何思源就那么站着,静静地看着他。
换做没有下河村覆灭的经历,何思源大概率早就心软了。
现在她在棚户区见多了这种走投无路的人,太清楚这歇斯底里的背后,不是愤怒,是连喘口气都难的绝望。
所以,她没心软。
不是麻木,是林清野之前反反复复跟她叮嘱的话。
互助协会能做的,就是给人指一条明路,把所有条件摆清楚:去哪、干什么、拿多少钱、能不能带家属,一字不落地说明白。
路铺在那儿,走不走,什么时候走,全是人家自己的事。
你不能替别人做决定,更不能替别人扛后果。
一口承诺出去,强制人家做决定,那就是替人背了因果,到最后因果纠缠多了,先垮的一定是自己。
“要是在那边干不下去了,就去金关村找我们的人,报我何思源的名字,有人管你。”何思源最后留下一句话。
说完,她转身就走。
窝棚外,宋置业蹲在墙根下,眼神空落落的,手里还攥着衣角,老周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守着。
何思源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水果糖,塞进他攥得紧紧的手心里。
糖纸是彩色的,在灰蒙蒙的棚户区里,格外显眼。
“你爹要出远门干活,这段时间,你就来姐姐这儿。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协会给你留了床位,晚上不想一个人待着,就过来住。”
宋置业捏着手里的糖,指尖微微发抖,没说话,也没点头,眼眶红得厉害,却硬是没掉一滴眼泪。
回去的路还是那些窄巷子,何思源走在前头,老周跟在后面,始终保持两个身位的距离,警惕地盯着四周。
快到协会门口的时候,何思源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协会斜对面有条小巷,窄得只能侧身过人,最近除了租户胡万山和房东老太太,几乎没人往那儿去。
可刚才,她分明看见巷子深处晃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件灰扑扑的旧外套,领子竖得老高,帽子压到眉毛底下,把半张脸都遮住了。
从巷子里往外蹭的时候,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步子又快又碎,肩膀缩得像只受惊的老鼠,恨不能把自己折成一张纸,贴在墙上藏起来。
这模样,跟现实里在男厕贴小广告的骗子一模一样。
主打一个,做贼心虚都写在脸上。
何思源跟老周对视一眼,不用说话,老周瞬间懂了。
老周一步跨到何思源身前,那人抬头瞥见老周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连呼吸都顿了半秒,转头就往巷子深处跑。
跑得是真快,地上的脏水被他踩得水花四溅,鞋底打滑了两下,愣是没减速。
但他快,老周更快。
三阶对二阶,这场追逐从一开始就没悬念。
老周甚至没敢用全速,就慢悠悠跟在后面,看着那人慌不择路的样子。
等那人发现距离非但没拉开,反而越来越近,恐慌之下刚要大喊,老周才猛然发力。
一只手死死拎住他的后领,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口鼻,那人连哼都哼不出来,只能手脚乱蹬。
被拽到互助协会院子里的时候,那人的帽子早就跑掉了,露出一张干瘦的脸。
三十来岁,颧骨高耸,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一会儿瞟何思源,一会儿瞟老周,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两句没底气的话。
“我...我就是路过...”
“真没干坏事......”
得嘞,这纯属不打自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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