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奉儒躬身应是,却没有立刻退下。
他略作沉吟,又道:“科举舞弊牵涉甚大,前朝不是没有因卷入此类案件而被削爵圈禁的宗亲。殿下确定要结案?”
姜云昭在一旁听着,心道这位杜大人倒是有意思,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他特意提起前朝旧例,一则是点明赵王此计之阴险,若真成了,足以对太子造成重创,二则,也未尝不是提醒太子,眼下正是一举让赵王再无相争之力的良机。
可太子只是摆了摆手,重复了一遍:“结案罢。”
杜奉儒便不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殿中重归安静。
姜云昭看向姜云曜,率先打破沉默:“二哥,你之前去找过大哥吧?”
姜云曜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他知道这种事瞒不过双双,当然也从未想过要瞒。
“嗯,我们见了一面。”
“你是去给大哥一个选择机会的?”姜云昭顿了顿,“看样子他给出了让二哥满意的答案?”
姜云曜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苦笑:“恰恰相反,他拒绝了我。”
姜云昭一愣。
她以为大哥至少会犹豫一二,权衡利弊,可他没有,这意味着他选择了另一条与东宫渐行渐远、甚至可能兵戎相见的路。
“我有时候觉得,”姜云曜开口,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在喃喃自语,“我或许并不是一个称职的弟弟,也不是一个称职的哥哥。”
“究竟怎样才能成为一个更好的储君呢?”他问自己。
姜云昭没有说话,她觉得自己甚至没有资格替他想,更遑论替他回答。
……
现在这个问题又摆在她面前。
她问庄孟衍:“究竟怎样才能成为一个更好的储君呢?”
庄孟衍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替她整理案上散落的折子。闻言手下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太子殿下仁德。”他说。
姜云昭等了片刻也不见下文,回过头看他:“就这一句?”
庄孟衍放下折子,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窗外绛雪轩那株含苞待放的海棠上,沉吟了片刻。
“仁德是好事,但从来不是储君安身立命的根本。”
姜云昭眉头微蹙。
“若一名储君有仁德之心,那是天下之福,社稷之幸。”庄孟衍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可若一名储君空有仁德便未必是好事了。”
姜云昭听出了他话中未尽之意。
仁德需要有力量来守护,需要有手段来推行。没有力量和手段支撑的仁德,不过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迟早被那些虎狼之辈撕成碎片。
“那你觉得什么才是成为储君必需的品质?”
姜云昭知道他不会回答,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是权力。
是能将仁德握在手中、化为利刃的权力,是能让人不敢觊觎、不敢轻举妄动的权力,是在该仁慈时仁慈、该冷酷时冷酷的权力。
二哥并非没有权力。他只是被困在自己为自己设下的牢笼里,将与生俱来的权力压制得太卑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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