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把掀翻那盘只剩底子的龙井虾仁。
指着林默的鼻子,拿出京城首富碾压一切的气场,狠狠地大骂一顿!
“离我老婆女儿远一点!”
“少拿这些江湖骗子的把戏忽悠我家里人!”
这个霸气侧漏、力挽狂澜的画面,在姜建国的脑海里反复重演了无数遍。
他甚至连跳下去之后的完美开场白和走位都设计好了。
可是……
现实的冷风,瞬间将他这个热血沸腾的幻想浇了个透心凉。
姜建国艰难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已现在的装扮。
他身上套着一件橘红色环卫马甲。
马甲上还沾着不知名油污和灰尘,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馊味。
他这副尊容,哪里像什么叱咤风云的京城首富?
简直就像是刚从哪个垃圾站里翻墙出来偷东西的流浪汉!
如果他现在就以这副惨绝人寰的模样跳下去……
姜建国忍不住打了个剧烈的冷战。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宋婉那双清冷、锐利、仿佛能把人骨头一层层刮下来的眼睛。
一旦被宋婉抓包。
发现堂堂姜家家主,竟然穿着散发异味的环卫服,踩着快散架的破单车,在人家墙根底下偷窥了两个小时。
那毁灭性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宋婉绝对不会给他留半分面子。
她会用最优雅、最不带脏字的高级词汇,把他当着外人的面贬损得体无完肤。
然后毫不留情地把他扫地出门,甚至可能连家里的门锁都要连夜换掉。
更何况,院子里还有王存款和周杨那两个大嘴巴的老东西。
不出半个下午。
京城首富翻墙偷窥女婿被抓现行的史诗级笑话。
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京圈的每一个高尔夫球场和顶级私人会所。
他姜建国这张奋斗了大半辈子才挣来的老脸。
就算是直接丢到太平洋里,用砂纸打磨三天三夜,也绝对洗不干净了!
想到这里。
姜建国刚刚涌起的那股不顾一切掀桌子的豪情壮志。
瞬间就像是被容嬷嬷拿针扎破的气球,伴随着一股冷风,泄得一干二净。
首富的沉重包袱,以及对老婆骨子里的那份敬畏。
像两把无形的钢钉,死死地将他钉在了这凄凉的墙头上。
进退两难。
跳下去不敢,转身走人又不甘心。真不甘心啊!
深秋的寒风渐渐大了起来,刮得墙头的枯树枝胡乱拍打着他的脸颊。
姜建国只能绝望地闭上布满血丝的眼睛。
张开嘴,死死地咬住那件橘红色环卫马甲散发着酸味的衣领。
只有这样,才能忍住不让自已当场崩溃地哭出声来。
酸楚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被这无情的冷风一吹,顺着眼角滑落,渗进了干裂的嘴唇里,咸涩无比。
他像只被全世界无情抛弃的老鹌鹑一样,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不仅是身体上的寒冷,更是心理上那种无法言说的委屈。
极致的委屈。
他姜建国凭什么要受这种非人的罪过?
他不就是怕涉世未深的女儿被小白脸骗了,怕单纯的老婆在外面吃亏吗?
难道他这个当爹的、当丈夫的。
为了维护这个家,为了守护姜家的财产,在外面风吹日晒、忍辱负重。
真的做错了吗?
“不!”
姜建国在心底发出凄厉的呐喊,狠狠地摇了摇头。
“我绝不认输!”
“这一切都是那个叫林默的臭小子的错!”
“肯定是他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妖术,蛊惑了我的家人!”
“只要我姜建国还有一口气在,你就别想顺顺利利地进我姜家的大门!”
老丈人的无理胜负欲,在这一刻被彻底扭曲、无限放大。
形成了一股虽然滑稽到了极点、但却无比顽固的倔强执念。
可是,执念归执念,肉体的物理极限也是真实存在的。
为了不发出声音暴露身份。
姜建国只能继续保持着那个金鸡独立的滑稽姿势。
强忍着双腿那如同千万只蚂蚁同时撕咬、几乎要让他当场昏厥过去的酸麻感。
他死死咬着牙冠,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直流,苦苦硬撑。
就在他的左腿即将彻底失去最后一点知觉、马上就要跌落下去的这个当口。
墙内原本热闹的聊天气氛,突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院子里的闲聊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几声茶杯放回石桌面的清脆磕碰声。
饭局,似乎终于结束了。
透过枯藤的缝隙,姜建国努力睁大眼睛。
他看到,宋婉将手里的粗陶茶盏稳稳地放在桌面上。
她理了理大衣的下摆,脸上带着那抹从容不迫的微笑,缓缓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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