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细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冷还是后怕,
“易生,我……我心里没底。洛哥让我以后‘小心、干净’,还说……ICAC不会永远不动我。我知道,留下,就是靶子。可港岛……我舍不得。阿萍她……唉。”
他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憋闷都吐出来,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迷茫和求助:“易生,您见识广,看得远。您说,我……我这样选,是不是在找死?这港岛的天,接下来……到底会乱成什么样?我……我该怎么做,才能……才能保住条命,保住这个家?”
这几乎是赤裸裸的求救和咨询了。陈细九将他最大的恐惧和犹豫,摊开在了这个他内心深处既感激、又敬畏、也隐隐觉得是“明白人”的易先生面前。
易瑞东在电话那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书桌的木质边缘。
陈细九的来电和坦白,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雷洛开始“安排后事”,陈细九这个身处漩涡中心却又不够分量提前离场的“红人”,感到恐慌和寻求指点,是人之常情。
“细九,”易瑞东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你既然选择留下,就要有这个觉悟。风暴眼最平静,但也最危险。雷生让你‘小心、干净’,这是金玉良言,也是你未来几年唯一的保命符。”
他顿了顿,继续道:“怎么做?
第一,斩断所有与黑道的直接利益输送。以前那些‘规费’、‘茶水钱’,哪怕是你经手的,立刻、彻底、干净地断掉。手尾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凭证和人证。
第二,处理掉所有来历不明、容易引起怀疑的财产。房子、车子、存款,只要说不清合法来源的,能变卖变卖,能转移转移,尽量让个人资产显得‘清白’、‘普通’。
第三,谨言慎行,低调做人。‘九哥’的名头,能不用就不用。少去那些声色场所,减少不必要的应酬。对ICAC可能的调查,态度要配合,但回答要谨慎,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记不清就是记不清,一切以法律和证据为准绳。”
“可是……易生,有些事,不是我想断就能断得干干净净的,以前……”陈细九声音苦涩。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易瑞东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冷峻,“壮士断腕,总好过满盘皆输。你现在每多留一条可能被抓住的尾巴,未来就多一分被拖下水的风险。至于阿萍……”
他略一沉吟,“她跟过雷生,这是事实。你要做的,是让她彻底‘消失’在公众视野,安分守己,不要惹事,也不要乱说话。必要的时候……可以让她回内地老家‘探亲’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
陈细九握着话筒,手心里全是汗,但易瑞东条理清晰、直指要害的建议,却像黑暗中的一盏灯,让他慌乱的心稍微定了定。他知道,易瑞东说的,是唯一可能行得通的自保之道,虽然做起来会异常艰难和痛苦。
“易生……多谢您提点。”陈细九由衷地说,声音哽咽,“我……我记下了。我会按您说的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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