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个朋友,听了些……身不由己的故事。”
他缓缓道,声音低沉,
“这世道,就像我们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白天看着繁华璀璨,人人都忙着扬帆起航。可到了夜里,没了太阳,水下那些暗流、礁石,还有各自船舱里的不得已,就都浮现出来了。有时候,得紧紧把住舵,还得记得当初为什么出发,记得哪里是绝不能触碰的浅滩。”
周晓白静静地听着,没有追问“朋友”是谁,故事细节如何。她只是更紧地回握了他放在她腰间的手,那温暖而略带薄茧的掌心,传递着无言的理解与支持。
“我不太懂外面那些大风大浪,”她将脸贴在他坚实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却字字清晰有力,
“但我知道,我的丈夫是个心中有尺、行事有度的人。你想做的,是正事,是大事。我和安安,还有大爷大娘、柱子哥他们,都是你这条船上的自己人。外面风浪再大,船舱里永远是稳的。
你只管往前看,去闯你的海。家里有我,我会守好安安,照顾好老人,打理好这个家。这里是你的港,随时可以回来歇脚、补给的港。累了、伤了,别忘了转身,灯永远亮着,汤永远热着。”
她抬起头,在昏暗暖光中凝视他的眼睛,目光澄澈而坚定,仿佛盛着窗外所有的星光:“瑞东,你笔下的江湖再大,别忘了,家里永远有你的江湖。我,还有这个家,就是你最不怕背对的依靠。”
易瑞东不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深深地、珍重地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将她更紧密地拥在怀中,仿佛要汲取她身上所有的温暖与力量。
“嗯,我知道。”他闭上眼,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安宁,“有你们在,我这条船,就哪儿都敢去,什么风浪都不怕。”
时光如维多利亚港的潮水,悄然涨落,将日历一页页翻向七十年代。
进入七十年代初的港岛,表面愈发繁华,被誉为“东方之珠”,霓虹愈发璀璨,高楼拔地而起的速度令人目眩。
然而,在这片被资本和机遇催生的绚烂表皮之下,社会的肌理却正在某种刻意或无意的纵容下,发生着令人不安的溃烂。
随着北方大国国际地位日益稳固,尤其是在罗布泊响起那声巨响后,关于港岛前途的讨论,虽未公开摆上谈判桌,却已如远处天际隐隐的雷声,在每一个关心时局的人心底投下或明或暗的投影。
英国殖民政府敏锐地嗅到了历史潮流的转向,那份“日不落”的从容与规划长远的气度,在现实的利益权衡与隐隐的失落情绪交织下,逐渐被一种更为短视、甚至堪称“末日狂欢”般的放任所取代。
一种“临走前捞足最后一笔”、“维持表面繁荣即可”的隐秘心态,如同慢性毒药,在殖民统治的肌体中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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