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细九也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仿佛轻了些。他殷勤地给易瑞东布菜,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两人又聊了些报社的趣事、市井见闻,甚至陈细九还透露了一点无关紧要的、警方可能即将对一些小赌档进行“例行清扫”的消息,暗示易瑞东报社如果有线人在那边,可以提前规避。
茶足饭饱,临别时,陈细九坚持结了账,并将易瑞东送到茶楼门口。
“易先生,今天……多谢。”陈细九郑重地说。
“也多谢你的茶点。”易瑞东拍拍他的肩膀,“保重。”
看着易瑞东坐上黄包车离开,陈细九站在茶楼门口,望着街上熙攘的人流,长长吐出一口气。
与易瑞东这番交谈,没有解决他任何实际的困境,却让他混乱的心绪平复了许多,也让他更加明确,易瑞东这个人,值得深交,也……需要小心维持。
而对于易瑞东而言,这次茶楼交心,让他对陈细九这个“警界红人”的掌控力和内心矛盾有了更精准的把握,或许这个人是自己以后影响港岛警队的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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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一辆崭新的福特CortaMkII轿车平稳地驶入北角半山一处静谧的住宅区,最终停在一栋带有小巧前庭花园、外墙以暖色调面砖装饰的三层新式别墅门前。
这辆深蓝色的轿车线条流畅,是六十年代末港岛中产新贵们颇为青睐的款式,也是《天天快报》业务蒸蒸日上、盈利丰厚后,易瑞东为了方便家庭和工作购置的。
它不仅是个代步工具,更像一个无声的标签,标注着这个家庭在香江社会逐渐稳固上升的位置。无论是什么时代,出去谈生意做事情,人们对于外表的注重,从来没有改变过。
引擎熄灭,易瑞东并没有立刻下车。
他靠在质感细腻的真皮座椅上,透过前挡风玻璃,望着自家窗户透出的、被蕾丝窗帘柔化了的温暖灯光。
与陈细九在“云来大茶楼”那番夹杂着市井喧嚣与人性复杂的对话,那杯酽茶的微涩,似乎还萦绕在舌尖耳际。
“爸爸!”几乎是门开的瞬间,一个穿着蓝色羊毛背心、脸蛋红扑扑的小身影就从客厅里欢呼着冲出来。正是儿子安安。
半年多香港湿润气候和充足营养的滋养,加上继承了父母的好体格,小家伙长得结结实实,胳膊腿儿像嫩藕节似的,跑起来敦敦实实,却异常灵活,带着一股虎头虎脑的活泼劲儿。
他直扑到易瑞东腿边,两只肉乎乎的小胳膊不由分说就紧紧抱住了爸爸的腿,仰起的小脸因为兴奋和奔跑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嘴里还嚷嚷着:“爸爸抱!爸爸举高高!”
易瑞东被儿子这充满活力的“撞击”撞得心里又满又软,那点从外面带回来的清冷气息瞬间消散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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