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去机场。”
萧凛把陆为民的消息锁了屏。“去临海。”
苏若冰方向盘一拨,在最近的匝道掉了头。“去临海做什么?”
“取一样东西。”
衬衣口袋里那张信纸的纸角又硌了一下胸口。父亲写得清清楚楚~老宅书房,地板
二十年了。
从东海省城到临海市区,走高速两个半小时。苏若冰没再问,把车速拉到一百二十码,稳稳压在快车道上。
萧凛闭着眼靠在座椅上,脑子却一刻没停。
薛镇东的供词把“地层计划”从东海延伸到了闽江,三个省五个港口九条离岸线路。这张网的规模远远超出了金稳委最初的预判~“清源”督查组进临海的时候,京都给的定性还是“区域性港口金融风险排查”。
现在这个定性得改了。
跨省地下金融网络,总控在闽江海丰港,幕后操盘者代号“摆渡人”。能同时调动海关、银行、航运三条线的人,薛镇东说不超过三个。
父亲花了六年没查到。
手抄本里或许有六年的全部线索。
车子下了高速,驶入临海市区。老城区在港务局旧址以西三公里,九十年代建的筒子楼和自建房混杂在一起,街道窄得勉强过一辆车。
苏若冰把车停在巷口。“要不要我跟进去?”
“你在车上盯着鹰眼。薛镇东的留置笔录一更新,立刻推给我。”
萧凛拉开车门,沿着记忆里的路线拐进巷子。
老宅在巷子最深处。两层半的自建房,外墙贴着米黄色瓷砖,有几块脱落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铁门上了锁,锁芯锈得发红。
他从裤袋里摸出一串钥匙~从母亲那里拿的,跟那封信一起压在枕头底下。
锁芯涩了两圈才转开。铁门推开的瞬间,一股封闭了多年的潮气涌出来,混着旧家具和樟脑丸的气味。
客厅的家具蒙着白布,落了厚厚一层灰。墙上还挂着一家三口的合影~父亲穿着港务局制服,母亲抱着七八岁的自己,三个人笑得毫无防备。
萧凛没停留。穿过客厅,上了二楼,左拐,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不大,十来个平方。一面墙是书柜,塞满了航运专业书和过期的行业期刊。书桌上摆着一座锚形镇纸,黄铜底座氧化成了墨绿色。
地板。
他蹲下来,从门口数起~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柚木板。
指甲抠进板缝。柚木板没钉死,往上一撬就翘了起来。底下垫着一层防潮用的旧报纸,日期是2004年6月。
报纸
萧凛把它取出来。拆开油纸~三层,一层比一层紧,裹得密不透风。
油纸剥尽,露出一本牛皮纸封面的手抄本。
A5大小,厚约两厘米,封面没有任何字。翻开第一页,父亲那刚劲的钢笔字扑面而来,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日期都写得一笔一划,横平竖直。
第一页的抬头写着四个字~“地层·底稿”。
萧凛蹲在柚木板旁边,一页一页往后翻。
手抄本按年份编排。1997年起,每一笔经手的资金流水都记录在案~日期、金额、转出方代号、接收方代号、中间过桥节点。早期用蓝色钢笔,字迹沉稳;从2000年开始,蓝色字迹中间穿插了红色标注。
红笔标注的内容不多,但每一条都加了下划线。
翻页速度慢了下来。
2001年3月14日的记录旁边,一行红字~“海丰港新设SPV,代号'海鸥',注册地维尔京群岛,当日即完成首笔资金归集。”
“海鸥”。
一个SPV的代号。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实际关联方在闽江海丰港。
他继续翻。“海鸥”在后续记录中反复出现,频率越来越高。2002年七次,2003年十二次。每次出现都伴随大额资金流动,金额从数百万逐步攀升到数千万。
这本手抄本就是父亲在信里交代的~“每一笔经手的资金流水、每一个参与人的代号、每一条离岸通道的路径,全部做了备份。用的是最笨的办法~手抄。”
六年。逐日逐笔。最笨的办法,也是最难被销毁的办法。
萧凛翻到最后一页。
前面几页密密麻麻,最后一页只写了两行字。日期是2004年9月12日~萧远征出车祸的前三天。
第一行蓝笔:“移交未遂。约定今晚8点在港务局档案室面交手抄本,对方未出现。”
第二行红笔,字迹急促了,笔画末端带着毛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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