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后土那带着几分忧虑的询问，天玄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把握？一分也没有。”
天玄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他将手中已经彻底凉透的茶随手倾倒在虚空之中，看着那琥珀色的茶水化作精纯的灵气消散，才缓缓开口：“小妹，你太高看我了，也太小看鸿钧和罗睺了。”
“这两个老家伙，是从开天辟地之初，踩着先天三族、无数混沌神魔残躯活到现在的终极赢家。龙汉初劫，打得洪荒破碎，生灵涂炭，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三族业力缠身，就此落幕，他们两个，一个合了天道，成了高高在上的道祖，一个化作域外天魔，成了万魔之祖。他们之间的算计，跨越了不知多少个纪元，这潭水，深得连底都摸不到。”
天玄站起身，目光透过轮回殿的穹顶，仿佛看到了那高悬于九天之上的紫霄宫，以及那隐藏在无尽混沌深处的魔域。
“罗睺来找我，看似是推心置腹，将‘瓜分天道’这种惊天之秘和盘托出，但实际上呢？我觉得这是他们抛出的一个诱饵罢了。”天玄冷笑一声，“他们谋划了无数个元会，棋盘早就摆好了，棋子也早就落位了。我现在贸然入局，算什么？算执棋者，还是算他们手中用来试探天道底线的过河卒？”
后土静静地听着，眼中的担忧逐渐化作了然，她轻声附和道：“大哥的意思是，即便最后真的成功瓜分了天道，我们也会被他们算计？”
“这是必然的。”天玄转过身，看着后土那双清澈的眼眸，沉声道，“天道的权柄就那么多，就像是一块巨大的肥肉。现在他们拉我入伙，和和气气，一口一个道友。可一旦天道真的崩塌，权柄散落，你信不信，第一个对我拔刀相向的，就是鸿钧和罗睺？”
“利益面前，没有盟友。更何况是天道权柄这种足以让人真正超脱的无上造化？我若是现在加入，不仅要承担被天道发现，不顾一切对我出手的风险，到了最后我还要面对两个老怪物毫无底线的背刺。”
天玄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那一丝悸动彻底压下，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所以，我不打算掺和他们的事情。巫族的底蕴还不够，地道也才刚刚稳固，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去火中取栗，而是积蓄力量。只要我们自身足够强大，无论天道最后是被瓜分，还是继续高高在上，我们都有掀桌子的底气。”
听到天玄这番清醒的剖析，后土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最怕的就是大哥被罗睺描绘的宏伟蓝图冲昏了头脑，如今看来，大哥依然是那个谋定而后动、永远将巫族安危放在第一位的大哥。
“大哥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后土嫣然一笑，那笑容如同幽冥中绽放的彼岸花，驱散了大殿内凝重的气氛。
她站起身，理了理明黄色的宫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既然正事谈完了，大哥难得来一趟幽冥，不如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带你看看如今的地府？”
“固所愿也。”天玄欣然应允。
两人并肩走出了轮回殿。
一出大殿，迎面扑来的不再是洪荒大地上那种生机勃勃的灵气，而是一种深沉、厚重、带着丝丝凉意的幽冥之气。
暗红色的苍穹下，忘川河如同一条蜿蜒的巨龙，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流向何处。河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昏黄色，里面隐隐有无数残魂在哀嚎挣扎，那是生前罪孽深重，连轮回都无法进入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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