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还能听见几声单发步枪的闷响,那是山地营战士在打扫漏网之鱼。
陈锋站在县政府院子里,叼着烟,看着战士们从各个方向跑回来。
“报告!西街清了!击毙十一个!”
“东街清了!保安团三十二个,跑了六个,翻墙跑的,追不上!”
“兵营清了!”
陈锋吐掉烟头。跑了六个保安团的伪军无所谓,穿便装的二鬼子跑出去也传不了什么有用的消息。
“搬东西!抓紧时间!”
仓库大门被撞开的时候,王大憨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三间大仓库,第一间码着山似的麻袋,白面、大米、军用压缩口粮,从地面堆到了房梁。第二间是弹药库,三八大盖子弹、九二式重机枪弹链、七十五毫米山炮弹、手榴弹,木箱子摞了七八层。第三间靠墙立着两挺崭新的九二式重机枪,枪身上的出厂油还没擦干净。
王大憨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拍得啪啪响,声音都变了调。
“日他仙人板板!!赵老抠要是看见这满仓库的白面和子弹,非得高兴到抽过去不可!快!全给俺搬空!连一根线头都别给鬼子留!”
他一把扛起两袋白面,一袋搁左肩一袋搁右肩,脚步生风往骡马车那边跑。
唐韶华踹开隔军火库的门板,门板砸在地上扬起一层灰。灰尘散开的一瞬间,他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七十五毫米山炮弹,六箱。九二式重机枪弹链,四箱。手榴弹,八箱。最里面的架子上还放着两箱崭新的瞄准镜和零件包。
唐韶华手里那块白手帕飘在地上,他已经顾不上了。两步蹿过去,双手扒住炮弹箱的边沿,整个人趴了上去,嘴唇贴在木箱盖板上亲了一口,嘴角沾了一层灰。
他猛地抬起头,“哈哈哈哈!!本少爷发财了!”
他一把掀开箱盖,里面十二发黄铜弹壳反着光,每一发都码得整整齐齐。他伸手摸了摸弹壳,指尖从弹头滑到底火,指尖在发抖。
“加上路上缴的一百二十发,再加这七十二发……一百九十二发七十五毫米山炮弹!六门山炮!”
他猛地转身,冲着院子里的陈锋声嘶力竭——
“人渣!有了这些家伙事儿,鬼子的大队送上门来,老子能把他们轰成渣渣!”
陈锋龇了龇牙。“先搬。”
仓库对面的日军野战医院里,传来一声比唐韶华还癫的嚎叫。
谢宝财一脚踹开药房的门,门轴都踹歪了。他站在门槛上,眼珠子从左扫到右——
靠墙的铁架子上,磺胺粉一罐一罐码成三排。旁边的木柜里,百浪多息的玻璃瓶装在棉花衬垫的铁盒子里,整整齐齐摆了两层。最上面的隔板上搁着六盒吗啡注射剂,针管泡在酒精罐里。角里还有三大卷纱布、两盒手术缝合线、一包碘伏纱条。
谢宝财的膝盖一软。
“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双手合十,举过头顶,一张老脸上又哭又笑,涕泪横流。
“耶嘿!祖宗啊!全是老子的活祖宗啊!”
他膝盖着地往前挪了两步,手指头哆哆嗦嗦地从铁架子上取下一罐磺胺粉,捧在手心里。
“这得能救多少短命鬼啊……”
他吸了一口鼻涕,猛地回头,朝门外嘶吼,声音都劈了——
“听好了!搬药的给老子轻手轻脚!谁敢碰碎一个玻璃瓶,老子剥了他卵子皮!不是吓你们!真剥!”
两个抬箱子的战士吓得步子一顿,把药箱举得跟祖宗牌位似的,生怕磕着碰着。
时间还是太紧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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