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2月7日。
灾难发生后第966天。
下午，于墨澜把昨天收的礼盒从屋里端出来。他绕到第一台忠深右侧，把边箱搭扣按开。
边箱里平常放雨衣袋、备用绳头和剩下的一些药。于墨澜把这几样贴着边放平，把礼盒直直搁进去。盒盖朝上。
“放那儿？”赵国栋从岗房出来。
“先搁那儿。”于墨澜，“上船那天我再过一遍。”
赵国栋伸手过来帮把搭扣卡死。
乔麦从客运站后侧那条路赶回来。外套袖子上沾了一道灰。
“临时支线停船那块地方还空着。”乔麦，“昨晚堆在那儿的盐袋今天一直没人挪。”
“古霄下午看过了。”赵国栋，“是今晚给准话。他们得准备东西往回送。”
岗房那个哨兵在外头收晾干的衣服。江雾又从江面漫上来，坡上那几缕烟已经快看不清了。
天刚黑时，客运站后侧那条窄道忽然乱起来。
先是一阵急脚步，赤脚和胶鞋一起踩过湿木板和砖渣。跟着有人催：
“快走啊！走啊！龟儿子。”
于墨澜转过身。他正站在岗房外那截短檐下，背朝客运站。
赵国栋已经把烟塞回口袋。
绳圈套着绳圈，一串人被从客运站后仓往坡上那条窄道赶，没走大路，看样子是奔着商场去。前头两个看守拽着绳子，后头还有一个看守压着，手里拿着长棍。
天光已经压下去，窄道里只剩岗房门口和客运站后窗漏出来的一点亮。那一串人弓着背，头发让汗水黏住额角。前头那个看守一手拎短鞭，一手把绳头扯紧，边走边骂。
那串人走到岗房外侧那段窄道时中间忽然乱了。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把脖颈上的绳圈朝外一甩，撞开押着他的看守，朝码头方向冲过去。
他赤着脚，一侧衣襟撕开，露出一道刚结痂的鞭痕。
那个看守骂出一声“你妈的！”，马上追过去。
中间那串人又乱了一下，第二个借这阵乱朝客运站售票厅那头拐。
于墨澜的右手已经在腰间那块平整上，但没掏。
那个看守追到跳板根那段栈道，另一个还抓着栓人的绳头朝坡道上头喊：
“郭队！郭队！”
坡道那头答了一声，又有几个人朝这头跑。
逃跑那人朝联防岗房那截短台阶直奔。
那人扑到台阶下，一手抓住跳板桩上的那截缆桩绳头，另一手撑在第三级台阶上，浑身都在抖。古霄这时从岗房走出来，停在台阶顶。
那人朝古霄抬起脸。
“长官，救我！他们根本不是招工的！他们是拿人去卖！”
声音很大，撞上岗房铁皮屋顶，又飘到于墨澜耳朵里。
坡道下来的几个人到了。
头一个是郭亮，手枪已经拔在手里。
郭亮没看古霄。他朝台阶下那人走两步，把枪抬到与那人眉骨齐的高度。
一声枪响。
那人朝跳板侧边倒下去，脸朝跳板那头，一只手还挂在绳头上没松开。一条腿压进台阶边那滩没干透的湿泥，鞋底朝上。身体抽了两下就停了。
一道浊水从他袖口和台阶缝里慢慢往下淌，在台阶那道砖缝里散开。
岗房里那个哨兵把枪收回身后那道矮门里。
那个看守没再管死人。他朝还留在道砖上的那串人走过去，朝郭亮点头哈腰，把绳头往那边扯紧。
郭亮把手枪插回腰间。
“看紧点。”郭亮冲那个看守扔下一句，“下回跑了自己找。”
乔麦这时已经朝台阶那头顶过去，脚尖踩到台阶沿上。
于墨澜反手卡住她臂。卡住的瞬间，他左臂内侧拉得发紧，疼了一下。
“别过去。”于墨澜。
看守大叫还有一个，朝售票厅那边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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