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墨澜起身给他搬了板凳。
古霄进来,把编织袋搁上桌。里头是两条白沙烟、一袋白糖、一瓶过期桃罐头、一块黑色的腊肉。暖壶盖一拧开,热气立刻顶出来,里面不是开水,玉米糊的甜味里夹着一点陈谷味。
“年节里也拿不出像样东西,我姐让我捎来的。你们回渝都带着。”
乔麦的目光在袋口停了一会儿。
古霄脸上那点笑还挂着,声音却往下压。
“今天天刚亮有人来码头翻名册。我姐挡了两句。”他把暖壶放稳,“初六的那条船,给你们留了地方。到了点我来叫你们。听见名字就上跳板,别拖。”
屋里没人插话,炉炭噼啪一声。
古霄看着于墨澜。
“于哥。你们这几天别乱散。码头上眼睛多。”
于墨澜看着桌上那只编织袋,没碰里头任何一样东西。他伸手进包里,把皮卡钥匙摸出来,拍在桌沿。
“有辆皮卡,能开,车里有油,你拿去用。在南坡废砖场后排水沟边,用东西盖着,上头压了两块破门板。中间路不太好走,带上脱困板和防滑链。”
古霄眼神到钥匙上,手悬着没下,好一会儿才看他。
“真给我?”
“路上缴来的。放那儿迟早也叫人刨出来。”
古霄这才把钥匙收进掌心。
“行。我找人去挪。谢了哥。”
他拎起暖壶,把碗摆开,玉米糊倒下去,壶嘴在碗边磕了一下,又扔了一句话。
“真有人来找你们,别急着往上顶。初六能上船比什么都紧。”
门帘下,屋里只剩玉米糊的热气贴在脸上。
乔麦短促地笑了一下,笑完又收回嘴角。
于墨澜把暖壶盖拧紧。乔麦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车,也没再骂。两个人眼神碰了一下就错开。
玉米糊喝完,乔麦还是出了门。
她没往坡上去,只贴着岗屋和客运站外头那圈断墙绕。过了会,于墨澜也出去,蹲在码头边上望着江水抽烟。
乔麦来了。挨着他,也点了烟。
“戴灰帽的,昨儿商场门口排号见过。”她脑袋没动,“洗菜台子那儿洗手。我绕了一圈,他还在那。”
乔麦把烟朝天上吐出去。
“穿蓝羽绒服的,蹲鱼干棚子底下,眼睛没离这门。”
“再过去就该有人进来翻包了。”于墨澜。
下午就在码头待着。商场和客运站后身那条路,他们都没再碰。
于墨澜没有往远处走。他站在坡沿与码头相接的那道坎上看。视线一边是砖缝里往上渗的黑汤子,一边是拴船桩和站岗的屋。
午后雨歇了一阵,坡上照常吵闹起来。雨后坡上的集又开了,外烟摊子的嗓门没歇过。
黑水换了方向淌。有人拿铁锹和破板引流,脏水全往坡下仓库口那道排水槽赶。槽里卷着烂豆渣、菜梗、碎煤渣,泡得发涨。
商场底下照样有人。两个女人挎篮子挤出来,一个怀里抱着成卷的腊味,一个手里拎着孩棉袄,嘴里争哪家皮货又抬了价,争着争着又笑了一声,笑完接着骂。
码头附近有人把几袋菜干过秤,另一头是有人递上成卷的钢票。有人用平板车拉木头箱子,和商场里堆货的同一款。
乔麦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他侧后。
“拍了。”
两人退回岗屋,门帘一,坡上的吆喝闷了一层乔麦把相机拆开,存储卡拿纸裹了两层,和相机分开放。
赵国栋又咳起来,隔着板墙闷闷的,连着翻了几下都没翻上来。他们两个没过去敲门。
于墨澜靠着门框点了支烟,没抽两口他也咳嗽。他把烟掐了。
“初六。还剩三天。”他。
底下有人解缆绳。铁链哗啦一响,靠桩的船往外扯了一下,连着旁边几条都跟着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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