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2月3日。
灾难发生后第962天。
隔赵国栋翻了个身,墙板那边停了一阵。
乔麦靠墙睡了一段。她睡得浅,门外换岗脚步一近,眼皮就会抬起来。于墨澜后半夜才合眼,左臂垫在毯子外,不敢压实。
煤炉子的炭芯塌了,于墨澜拿铁钩子钩火。
乔麦在床边坐起来。
“我想上坡看看。”她,“不光看货。西台这些本地户怎么过日子,我想看。”
于墨澜把炉灰拨到一侧。
“任务呢?”
“谁想管你们那狗屁差事,写报告的是你和老赵。”乔麦捋了两下头发,“我就是想知道外面的人怎么活。昨天集上那些烟、酒、巧克力、皮货,不像散户临时捡来的。”
隔赵国栋咳了声。墙板薄,咳声从煤炉子那边传过来,又被门外换岗的脚步盖住。
于墨澜等脚步过去,才:“昨晚的船先别讲。老赵一掺进来,码头那边也会跟着动。”
“知道。”乔麦,“我不问船。我问柜台。女人上坡挑东西不扎眼。”
“你自己去?钱呢?”
“你问老赵。”乔麦把帽子戴回去,“我不爱跟人搭话。一起去,你付钱,我挑货,没毛病。”
于墨澜看着炉膛里那点红芯。核验要有东西带回去,不能只靠嘴;人也要带回去,不能把命搭在西台坡上。他把这两件事都压在表情
门帘外有人敲门。
古莹提着暖壶和玉米饼进来。水盆放到凳上。她的视线从于墨澜胳膊到乔麦鞋面走了一圈。
“麻烦你了。”于墨澜。
古莹把饼放下:“这有啥,你们是客人。昨晚睡得还行?”
“有点冷。”乔麦。
“今天坡上人多。”古莹把饼放下,“你们要买东西赶今天,最近有外地人来,明后天还得涨价。”
乔麦擦完脸把水盆边的毛巾拧了拧。
“姐,这坡上哪儿还有大牌卖?昨天集上有香水和皮货,我怕买到假货。”
古莹把毛巾接过去。
“集上没看到满意的?商场那边还有,这两天还放电影。”
“商场还放电影?”于墨澜问。
“二楼电影院还能用,就是电不稳,只放下午一场。就以前那几个库存片子,翻来覆去放。孩爱去,活着总得有点念想。”
“那去凑个热闹。”乔麦站起来。
古莹笑了声。
“西台这些东西贵,但都是真大牌。以前柜台上怎么摆,现在能找回一点样子。对了,住民证拿好,没证算流民,只能去外面的集。”
古莹走了,赵国栋随后进屋。他进门先把帘子压回去。
“吃完了?”
“还没吃呢。咋,你吃的跟我们不一样?”乔麦问。
赵国栋没理她:“西台你们看见了。”
于墨澜:“看见了,这边人过的比渝都还好。”
“这边只认钱。”赵国栋。
“乔麦想去坡上商场看看,手里的钱不够。你那边还有吗?”于墨澜。
乔麦开口:“想买件皮衣。”
赵国栋看她,又看于墨澜。
“我身上没多少钱。出来前没按买皮衣带钱。”
乔麦看向于墨澜。
“回渝都我还你。”于墨澜对赵国栋。
赵国栋没急着接:“看货可以,别忘了这次出来的任务。回来你跟我讲清楚。”
“讲。”于墨澜。
“你别只顾着把报告写好看。”赵国栋,“西台是重要产出点,别把码头拖进去。”
于墨澜:“我也想回家。”
“我找古霄借。我就你女人想上坡挑件好东西。”赵国栋掀帘出去。
乔麦朝于墨澜撇嘴。
“听见没,他真敢这么。”
于墨澜把饼分成两块,把薄的那块递给她。
“再乱没吃的。”
“回去让嫂子打死你。”
乔麦接过去,咬了一口,没再逗他。
赵国栋没耽搁,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只牛皮纸信封和一包白底烟。
“两千。”他。
于墨澜接过信封,没拆。
“这么多?借的?”
“他不用还。”赵国栋拍掉外套上的水珠,“原话,过年上坡买点东西,别让人西台待客寒酸。烟也给了,给你抽。”
“就给一盒烟,老赵你自己没留?”乔麦问。
“我不缺。”赵国栋对于墨澜,“你拿着。对外你付钱,她只管挑货。她一话全是刺,容易让人记住。”
赵国栋把钱推给于墨澜。信封里是二十张一百钢票,票面整齐,崭新的,没沾油灰。
“你今天还不上坡吗?”
“委员会盯上了。”赵国栋看着乔麦,“你们也是,别亮证,别把人逼急了。能用钱就用钱,别乱套话。”
于墨澜把信封封口翻给乔麦看,乔麦只摸了一遍。
“知道。”于墨澜。
商场在坡上,门头缺了右侧几个字。台阶上有人扫过。滞留的外地人缩在防风布后头,有人面前摆着纸壳子,写着“力工、木工、油漆工”。
铁栅门里亮着两排灯。玻璃橱窗还剩大半,旧广告纸贴在内侧。这里和集市不一样,先查住民证,再收一百进门钱。门后挂着两块木板,一块是粉笔写的电影放映单,另一块写“无证禁止入内”。
“住民证。”防卫队拦住二人。
于墨澜先把证件递过去。再把一百交上。两支烟在证件
防卫队员翻看住民证。
“渝都来的?原籍嘉余?”
“路过看看熟人,跟码头联防那边住。”于墨澜,“听有电影看,再买点东西。”
防卫队员把钱和烟夹在指间,朝乔麦看。
“买什么?”
乔麦挽住于墨澜右臂,肩往他身上靠。
“皮衣。香水。”她,“钱够就买。”
她帽檐压着眉眼,话尾音故意往上扬,但于墨澜听着怪怪的。
“别往地下走。看电影在二楼。”
“知道了。”
一楼中庭挤着人。灾前的柜台都被砸过一遍,重新摆过。手机店改成糖烟摊,金饰柜台上摆酒。下楼的扶梯拆了,黑漆漆一个大洞用砖围着。上楼的扶梯不转了,有人在往上爬。
电影院入口在二楼,门口排着队,一个本地孩子正把巧克力掰给妹妹,他爸在旁边看。于墨澜多瞧了一眼,那男人夹了个皮包,手上白白净净,没有老茧,有点农村暴发户的气质。
放映厅只开了一个,还没开场,门缝透出一块白幕。
于墨澜和乔麦先跟着人流进了厅。看电影还要收进场钱,倒是不贵,五十。屏幕上放的是灾前城市喜剧,开头一段地铁站,人群从闸机口涌出来,广告屏上亮着奶茶、新车和手机。
厅里有人跟着笑。
于墨澜听见笑声从前排传回来,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这样看一群人为了假的事发笑。
乔麦坐在他身边,靠过道。片子里女主角提着购物袋穿过商场橱窗时,她把视线从屏幕边缘挪到侧门,数了一遍门口换岗的人,数完才继续看电影。
于墨澜没看乔麦。他看着屏幕上干净的扶梯和整排灯带,想起他最后一次带雨看电影,散场后雨非要把票根夹进书里。
半场不到,于墨澜缓过神来。
“够了。”他,“再坐就真是来看电影了。”
两人离开影厅,到了糖店。乔麦的手从于墨澜臂弯里抽出去,装作看糖的样子。经过柜台时,她把脸凑近玻璃,观察服务台、员工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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