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性耿直,最看不得这种事:嘴上对沈珊珊甜言蜜语,背地里却跟別人拉手说笑。只是她忘了,自己碗里隔三差五的肉片、灶上多出的猪油渣,哪一回不是李国追从家里省下来捎来的
一旁的小红听见,手里的搓衣板顿了顿,眉心微微一蹙。
“你是说……国追和叶秀丽,真在一处了”
沈珊珊声音轻下去,手指无意识绞著衣角。
“不可能吧”她自言自语似的,又像是说给旁人听,“他当初为跟我留在这儿,连林场的正式工名额都推了……”
话没说完,自己先哑了。近来他的疏离,像细沙漏进鞋里,不扎人,却硌脚。
“怎么不可能”林姑娘冷笑一声,“上回我路过供销社后巷,亲眼见他俩靠在墙边说话,她仰著脸,他低头听著,笑得肩膀直抖——那是普通同志该有的样子”
沈珊珊低头搓著一件蓝布褂子,没接话。
“可我没亲眼看见。”她声音很轻,却固执。
“呵,他若真背著你做这事,还能让你撞见”林姑娘嗤笑,“你当他傻”
见沈珊珊仍半信半疑,她扭头朝小红扬了扬下巴:“小红,你也瞧见过,对吧”
小红一直埋头搓洗,闻言没抬头,只慢条斯理拧乾一条毛巾。林姑娘急了,伸手肘轻轻撞她一下。
小红这才抬眼,摇摇头:“我没看见。”
“你”林姑娘声音拔高,“上回你还问我,他俩是不是瞒著珊珊处对象!”
小红擦了擦手,语气平静:“我没说过。你记岔了。”
沈珊珊默默拎起塑料桶——桶里叠著自己的衣服,还有李国追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两年多来,他替她扛过最重的麻包,抢过最晒的活计,连她例假肚子疼,他都悄悄煮好红糖水搁在窗台上。她早把这个人,当成了自己在这片土地上能踩实的唯一一块地基。
“既然小红都说你记错了,那大概真是你看走眼了。”她站起身,桶绳勒进掌心,“我洗完了,先回去了。”
林姑娘盯著她背影,气得胸口起伏:“小红!你咋不跟珊珊说实话你就忍心看她蒙在鼓里”
小红把最后一块肥皂刮乾净,慢悠悠拧乾毛巾,才抬眼:“我问你一句——你今早吃的那块腊肉,是谁从三十里外背回来的”
她一听,脸霎时白了一截,眼神飘忽,声音发虚:“是……是李国追追的。”
越说到后头,声儿越细,像被风一吹就散了。
人得吃饱,才扛得住田里一整天的重活。
“我这人实诚,拿了谁的东西,手就软;吃了谁的饭,嘴就短。”
“行了,我也搓乾净了。”
小红撂下这话,转身就走。
原地只剩那女知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虚刚浮上来,懊恼又顶上来:要是让李国追听见她背后嚼他舌根,往后连块肥肉都別想沾上!
“国轩,今儿我生日,咱去国营饭馆搓一顿,热闹热闹”
下班铃刚响,一个扎马尾、眼睛亮晶晶的姑娘便快步走到李国轩跟前,笑吟吟开口。
她叫苏蕾蕾,二十岁,两个月前才调进建社局。
人一来,没几天就总往李国轩桌边晃,倒水、借书、问报表,话里话外透著亲近。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她想跟李国轩处对象。
没错,这位苏蕾蕾,正是几个大院子弟托关係塞进来、专为拴住李国轩、拆散他和曹颖的。
“这个……今晚得回趟家吃饭。”
李国轩挠了挠后脖颈,有点侷促。
人家已邀了三回——前两回他都推了。这回偏挑她生日,再硬著脖子说不,倒显得人情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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