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苏阳应得干脆，没有犹豫，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一趟。他抬起手，在贺祈宸没受伤的右肩上捶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实实在在。
贺祈宸没有躲。
两人对视一瞬，苏阳先移开目光，转身朝指挥帐篷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贺祈宸左肩上那截露出来的绷带，想问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先把你那伤弄利索了再说。”贺祈宸没有接话，把绷带又按了按，跟了上去。
贺祈宸偏过头看了苏阳一眼：“去把黑省的人，都叫过来。”
苏阳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不多时，小赵、老陈、大刘，还有另外几个从黑省一团跟过来的老兵，陆续掀帘进来。
帐篷里站了七个人——加上贺祈宸和苏阳，一共八个。
苏枝意没有来。
她不是军人，连部队都还没去报到，这种场合不该出现，她自己也清楚。
团子在意识里嘟囔了一句，苏枝意没理它，自己躺在帐篷里的架子床上，放空思绪。
帐篷里，贺祈宸站在中间，左肩绷带从领口露出一截，但腰板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今天晚上收拾一下。所有人，跟着我一起押送阮文雄那两个。”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咱们这一路上，肯定不太平。”
小赵把嘴里叼着的草茎吐了，站起来，没说话。
老陈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捏在手心。大刘面无表情，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苏阳抱着胳膊，下巴微抬，等着贺祈宸往下说。
“出了雨林，到市区，多准备一些。”贺祈宸顿了顿，“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方，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不然让人说咱们不懂事。”
最后半句说得不轻不重，但帐篷里的人都听明白了——押送犯人是明面上的任务，跟地方上打交道是另一门学问，不能让人挑理，更不能让人看轻了黑省七区的兵。
贺祈宸又交代了几件事：弹药补给、路线规划、联络方式，一样一样，条理分明。
最后他看向站在角落里的两个年轻战士——孙权，王小川，都是黑省一团的老兵了，跟着他从北到南，没叫过一声苦。“孙权，你和王小川负责。”两人立正，齐声应了一个“是”，干净利落。
“行了，都去休息。”贺祈宸说完，弯腰钻出了帐篷。
帐篷里的人陆续散了。
小赵伸了个懒腰，跟老陈并肩往外走，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大刘沉默地跟在后面，拍了拍孙权的肩膀。
苏阳最后一个出来。
贺祈宸站在帐篷外面，没有走远。
苏阳走到他身边，两个人一前一后，朝苏枝意住的那顶帐篷走去。
营地的灯已经亮起来了，昏黄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叠在一起。
等贺祈宸和苏阳掀开帐篷帘子的时候，苏枝意正躺在床上。
她没睡着，只是懒得动，把军大衣盖在身上，枕着帆布包，盯着帐篷顶发呆。
听见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坐起来，苏阳的大嗓门已经先到了：“小妹，我们进来了啊！”
苏枝意翻身坐起来，头发有些乱，眯着眼看着门口进来的两个人。贺祈宸走在后面，帘子放下，挡住了外面渐暗的天光。
苏阳走到床边蹲下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遍，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又拉过她的手腕捏了捏脉搏，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什么专业检查。
“头晕不晕？恶心不恶心？身上有没有哪里疼？雨林里有没有被什么虫子咬过？有没有哪里肿？你下巴那道伤是树枝刮的还是什么东西咬的？”
他一口气问了一长串，苏枝意都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又开口了，“你这个人就是嘴硬，受了伤从来不说，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胳膊都青了还说自己没事，要不是我妈发现得早，你那胳膊就废了。我跟你说，这回你可得老实交代，别让我再去问老陈他们——”
“二哥。”苏枝意打断他，声音不大，带着点无奈，“我真的没事。就是累，想躺着。”
苏阳又看了她一眼，确认她脸色不算太差，才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嘴上是信了，但那股不放心的劲儿还在脸上挂着，又多叮嘱了几句：“那你好好歇着，别乱跑，晚上凉，盖好被子。药记得吃，伤口记得换，有什么事就喊人，别自己硬撑。我就在隔壁帐篷，喊一声我就能听见。”
苏枝意一一应了，苏阳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准备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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