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那两处布条标记的时候,贺祈宸停下来检查了一下——死结打得结实,布条被风吹得翻卷着,但纹丝不动。
小赵看着那个布条,喉结滚动了一下。“团长,你这衣服……回去还能穿吗?”
贺祈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已经不成样子的衬衫。“不穿了。”他继续往下撤,声音从前头飘过来,不大,但稳,“回去换新的。”
退回到崖底的时候,老陈他们已经醒了。
大刘蹲在河边洗脸,小孙靠着石头啃野果。
老陈走过来看了贺祈宸一眼,没问他爬上去没有,只看他衣服少了半截。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了递过去,贺祈宸没接,说用不着,山上风大。老陈没再递,把外套搭在自己胳膊上。
贺祈宸走到岩壁下方,仰头看着那两处布条。
灰色的布条在灰白的天空下很不起眼,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团长,”小赵从后面跟上来,声音压低了,“上面什么样?”
贺祈宸把目光从布条上收回来,落到小赵脸上。“能走。翻过那道坡,就是雨林边缘。搜救队如果有,应该在那一带。”他顿了顿,“明天,我带你们上去。”
小赵点了点头。
贺祈宸靠岩壁坐下来,把匕首拔出来,用一块破布慢慢擦着刀身上的石粉。
刀刃上又添了几道新卷口,他擦得很慢,像在做什么精细的活。
老陈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团长,你那个布条,系得够不够结实?别被风吹跑了。”
贺祈宸擦匕首的手没停。“风刮不跑。我打的是死结。”
无人机的画面实时传回来,在昏暗的岩壁上一点点下移——灰色的石头,灰白色的苔藓,一道裂缝,又一裂缝。
然后画面里出现了布条,灰色的,系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在风里轻轻翻卷着。
苏枝意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是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系的是死结。
她没有放大去看,手指在屏幕上继续下滑。无人机继续下降。
布条,又一个布条,系在一棵从石缝里长出来的矮灌木根部。再往下,岩壁的颜色变深了,画面暗了一瞬。
无人机自动调整了曝光,然后她看见了他。
贺祈宸靠在岩壁上,半仰着头,像是在看头顶那线天。
他的脸上全是泥和灰,颧骨高高突出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但他那双眼睛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沉沉的,像深潭,像雨林里不见天日的暗河。他忽然动了,不是站起来,是目光。
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目光从岩壁的某处移开,直直地看向无人机的方向。
苏枝意在屏幕上与他对视。
他看不见她,她知道。
隔着百米高的岩壁,隔着风,隔着雨林的湿气和暮色,他不可能看见摄像头。
但他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像一头察觉到危险的野兽,在判断那是什么——是鸟,是落石,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苏枝意盯着屏幕里那双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面罩上蒙了一层,很快散去。她低声说了句“找到你了”,声音被崖顶的风吞没。
团子在意识里叽叽喳喳地炸开了:“我就说吧!我就说他活着!主人你还不信,你刚才心跳都快了一百一了你知道吗——不过他怎么瘦了那么多?脸上都没肉了。主人你看看他那眼睛,都凹进去了——”
“团子。”苏枝意打断它。
“嗯?”
“绳子。”
团子的声音立刻切换了频道:“两根?够不够?这崖壁差不多一百米,你那两根绳子每根六十米,接起来够长。
不过你系的时候要打双重结,一个不够稳——担架呢?
空间里那个折叠的,你上次收进去的那个。
我先帮你扫描一下崖壁上有没有突出的岩石会卡住担架,免得放一半下不去——左边第三块石头突出来太多了,你放的时候往右偏一点。”
苏枝意没有接话,已经把绳子从空间里取出来了。
两根,每根都比拇指粗,哑黑色,尼龙材质,摸上去有一种细微的粗糙感,不打滑。
她把两根绳子的首尾对接,打了两个死结,又用一小截细绳在结扣处缠了几圈扎紧,用力拽了拽。结实的。
然后把绳子的一端系在那棵老松树的根部,绕了两圈,打了一个双重结,又打了一个。
老松树的树干比她的大腿还粗,根系像蛇一样扎进岩石里,纹丝不动,是一个天然的锚点。
苏枝意把绳子往崖壁下方一抛,绳子无声地滑落,消失在岩壁边缘。
她从空间里取出担架——折叠的,铝合金骨架,防水帆布面,折叠起来不到一米长,展开能躺一个成年人。
她把担架展开,卡好锁扣,又检查了一遍四个角的挂钩,确认没有问题。
然后蹲在崖边,把绳子从担架的挂钩里穿过去,打了一个可以调节高低的活结。担架悬在崖壁上方,微微晃动。
她拉着绳子,一点一点往下放,担架慢慢下降,很快就没入岩壁下方,看不见了。
“担架放慢一点,右边,往右——对,就这样。”团子的声音在意识里指挥着,像一个人在远处拿着对讲机。
苏枝意把绳子在树干上绕了一圈,减缓下降的速度,一只手攥着绳子,一只手按在屏幕上。
无人机的画面还在。
贺祈宸的目光已经从摄像头方向移开了,他低头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小赵站起来,仰头看着岩壁上方——他不知道看见了什么,一把抓住旁边大刘的胳膊,手在发抖。大刘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然后也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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