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她的雨衣上，打在团子的背上，打在头顶的树冠上，沙沙沙沙，像在为她的每一步鼓掌。
另一边，贺祈宸撑着岩壁站起来，左肩的伤让他动作慢了一拍，但没有停。
他弯腰捡起那根绑着匕首的木棍，拄着它往河边走，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团长！”小赵跟上来，伸手想扶他，又缩了回去，“你歇着，我去扎。”
贺祈宸没停。
“团长，你左肩的伤还没好利索，前天又崩开了，万一再扯着——”
“小赵。”贺祈宸的声音不大，但小赵立刻闭嘴了。
他拄着木棍继续往河边走，经过小赵身边时顿了一下，把木棍换到右手，左手抬起来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那只手滚烫，骨节硌人，力道却很轻，像在说“没事”。
小赵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看着他走到河边。
河水比前两天落了一些，露出几块被水浸得发黑的石头。
贺祈宸选了一块平整的站上去，把木棍举起来，刀刃朝下，对准水面，不动了。
他等。雨林里的鱼很精，稍有动静就钻到石头缝里去，不能急，不能躁。
他教过小赵，小赵学了两天，扎上来的鱼不到他的一半。
水面上漾开一圈细纹。
贺祈宸的手腕一抖，木棍入水，又快又准，几乎没有溅起水花。
再抬起来的时候，刀尖上扎着一条鱼，银白色的鱼身在水里挣扎，甩出几滴水珠，在昏暗的光线中闪了一下。
他把鱼从刀尖上取下来，穿进草绳编的鱼串。
老陈在岩壁那边喊了一声“又是一条”，小孙和大刘凑过来看，小赵蹲在河边，盯着他手里的木棍，没说话。
贺祈宸又站回石头上，举棍，等。
他每次扎鱼都不会在同一个位置重复下棍——扎过一次的地方，鱼短期内不会再来。
这是他摸索出来的规律，从来没说过，小赵跟着学了几天，学去了这规律，但学不去那份稳。
第二条入水的时候偏了一点，刀尖擦着鱼背过去，没中。
贺祈宸把木棍收回来，重新调整手腕的角度，没有皱眉，没有叹气。
小赵看见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从石头上跳下来，走过去，站在贺祈宸身边，伸出手：“团长，让我试试。”
贺祈宸没有看他，目光还在水面上。“你试过了。”
“再试一次。”
“晚上吃鱼，不是吃你的手感。”
小赵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他蹲在河边，看着贺祈宸的侧脸——那张脸比进雨林前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突出来，眼窝深陷，左肩的绷带从领口露出来一角，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全是泥和血。
他蹲在那里，喉结滚了好几下，声音闷闷的：“团长，你都快站不稳了。”
贺祈宸没有回答。
第三条，他等了更久。
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散开，又恢复平静，像一面镜子，映着头顶那线灰白的天。木棍入水的瞬间，刀尖上多了一条鱼。
不大，但够了。
他把鱼穿进鱼串，拄着木棍往回走，经过小赵身边时停下来，低头看着他。
小赵蹲在地上，仰着头，眼眶泛红，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
贺祈宸把木棍递过去。“拿去。明天你扎。”
小赵愣了一下，接过木棍，低头看着棍头上绑着的那把匕首，刀刃卷了好几个缺口，刀身上全是划痕，但被擦得干干净净。
他攥紧木棍，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了两个字：“我扎。”
贺祈宸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走回岩壁那边，靠着老陈坐下来，把鱼串递过去。
老陈接过去没动，低头看着那几尾鱼，小的比手指长不了多少，大的也只有巴掌大，但已经是这几天收获最多的一次了。
他把鱼串递给小孙处理，自己坐在贺祈宸旁边，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团长，你那把匕首——”
“回去再说。”贺祈宸闭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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