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烟尘缓缓沉降。
方才月梦暴怒碾压一眾邪神的余威，依旧迴荡在整片无主孤城之內。
地面遍布密密麻麻的龟裂沟壑，深浅不一的巨型深坑交错，破碎的钢筋残骸、焦黑碎石铺满废墟每一寸角落。
空气里残留著浓郁的血色杀伐气息，混杂著邪神溃散后淡淡的黑雾残渣，压抑且沉闷。
逃亡的邪神早已消失在时空裂隙深处，彻底不敢再踏足这片区域半步。
狂暴的狂风渐渐平息，躁动的天地重新归於死寂。
寧燁垂眸望著满目疮痍的废墟，心底五味杂陈。
一边是天道大纲不择手段的算计，一边是被迫沦为棋子、身不由己的邪神眾生。
而他自己，依旧被困在那道千古两难的选择题当中。
化身邪神，拯救苍生，捨弃自我本心。
固守本心，拒绝墮魔，放任浩劫永续人间。
无论怎么选，到头来都是一场无解的死局。
君忆靠在一旁断裂的高楼残骸上，单手插兜，神色慵懒，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瞥了一眼面色冰冷、杀意尚未完全散尽的月梦，默默嘆了口气。
谁都清楚，清算邪神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真正棘手、真正让所有人束手无策的麻烦，自始至终，都是那高悬於诸天之上，掌控一切命运轨跡的世界大纲。
就在所有人沉默僵持的这一刻！
嗡——！
整片天地的时空骤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不是空间崩塌的狂暴震动，也不是能量碰撞的剧烈轰鸣。
而是一种源自世界底层规则，源自时间与因果最本源层面的细微波动。
这一刻，崩碎的虚空自动修復，紊乱的气流归於平稳，散落漫天的碎石全部静止悬浮在半空。
阴阳逆转，时空倒转。
简简单单的一道异象，却瞬间让寧燁浑身汗毛倒竖，心臟猛地一缩。
因为他能清晰感知到，周遭所有的一切，时间、空间、法则、阴阳，全部被人隨心所欲掌控！
这份力量，已经超脱了世间所有已知的修炼境界！
“来了。”
君忆直起身子，收起慵懒的姿態，嘴角微微一扬。
下一秒。
虚空中央，层层叠叠的黑色迷雾自主向两侧分开。
两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踩著静止的时空碎片，不急不缓，缓步降临废墟上空。
为首的老者一身朴素灰袍，白髮隨意散落，气质沧桑古朴，浑身没有任何外放的恐怖威压，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凡间老者。
唯独极其违和的一点——他的左眼高高浮肿，一圈乌黑的淤青格外显眼，实打实的一个乌眼青，破坏了他超脱世外的沉稳气场。
此人，正是万古老狐狸，陈苏。
而陈苏身侧，並肩而立的少年白衣胜雪，眉眼清冷，面容俊美无儔。
周身气息內敛到极致，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正是裴少羽。
两人並肩而立，周身没有掀起半点狂风，没有炸裂半分能量余波。
但方圆千米之內，所有诡异法则、时空乱流、天道权限，尽数被强行封禁。
碎界境强者能够撕裂虚空，执掌诸天法则，已经是当下诸天公认的战力天花板。
可此刻的陈苏与裴少羽，早已彻底跨越碎界境的桎梏，完成最终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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