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给你三天找到人,找不到别回来见我。”
雷雨大声应下领命。
明光同情地看了眼雷雨,跟着马车动身。
另一边,沈妤坐着牛车颠颠簸簸走在郊外土路上。
脸上抹着脏灰,套着宽大男装,嘴里叼根狗尾草望着落日,浑身轻松自在,被跟踪的压迫感彻底没了。
她只借了姚白的外衣,根本没走远,躲在糖水铺隔壁馄饨店,花几文钱扮成打杂厨娘。
黎二郎由姚白、赵晨带着混在人流里躲开监视。
沈妤早认出尾随的雷雨,立马猜到背后指使的是楚生现,沧县码头那会儿对方说不定就在暗处。
这么久楚生现一直不露面,到底安的什么心?
他肯定清楚自己沈家嫡女的身份,当初山青碰面,从一开始接近就是另有图谋。
不管他想干什么,沈妤打定主意这辈子离他远远的,绝不纠缠。
“姐姐,咱们要去哪?”
黎二郎望着城外一望无际的田野平原,满心震撼新鲜。
他从小住在深山,四周全是连绵大山,从没见过这么开阔的平地。
远处的山头看着小小的,抬手好似就能握住。
遍地庄稼望不到头,一边麦子熟得发黄,一边田里刚插下绿油油的稻秧。
河面波光映着晚霞,小鱼时不时跃起来,荡开层层水纹。
远处村落飘起炊烟,家家户户准备做晚饭。
沈妤肚子饿了,心里惦记雪梅在家备了什么吃食。
看着黎二郎见到开阔美景、心境舒展的模样。
她笑着答复:“咱们当然是回家咯。”
刚经历码头的乱象,黎二郎脸色一直很难看,整个人心绪低落。
沈妤暗自思忖,未来沦为奸臣的他,如今心底居然还存有怜悯百姓的善心。
黎二郎满脸不解地看着她:“回家?姐姐,我们才刚到上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哪来的家啊?”
他立刻转头看向赶车的赵晨,心里满是疑惑。
难道姐姐早就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早前动身之前,沈妤就派贴身丫鬟雪梅和她丈夫赵晨,率先赶来上京打点。
难不成两人已经提前给他们置办好了住处?
沈妤挺直身子,看向前方赶牛车的赵晨:“赵晨,你们买的是不是芙蓉阁?”
正在赶车的赵晨和姚白闻声立刻应答:“是的姑娘!我们严格按照您的吩咐赶路,半个月就赶到了上京,一刻都没耽误。”
“果然和您预料的一样,上京一位四品马贪官被查抄家产。他名下田庄宅院无数,官府收缴后,拿出一部分对外售卖,我们直接拿下了您指定的芙蓉阁。”
赵晨忍不住好奇发问:“姑娘,您怎么提前知道贪马官会倒台,还笃定这座京郊庄子会被官府拿出来卖?”
沈妤心里了然,这都是她前世的记忆。
前世这个时间段,她早已被软禁在李信誉的王府,半步不得外出。
李信誉整日假意讨好她,给她送各种吃的玩的,还时常跟她聊上京的各类八卦,马家被抄家的消息,就是那时候听他说的。
他当时语气隐晦,却藏不住暗自得意的神色。
沈妤猜测,马贪官是勤王派系的人,沦为了朝堂争斗的牺牲品。
那几年天灾不断,洪涝、瘟疫接连爆发,赈灾掏空了国库,朝廷只能变卖抄没的家产填补空缺。
上京世家向来争抢优质田产,但凡好的宅院田地流出,都会被瞬间抢空。
前世李信誉也曾购置过两座田庄,其中一座就是芙蓉阁,还假意送给了她。
可她从头到尾都没能踏进庄子一步,名义上归她所有,实际管理权和所有收益,全都被李信誉牢牢把控。
她只听说庄子里有一方荷花池,秋季能收获鲜嫩莲藕,还开垦了十几亩良田。
庄子里栽种了各类果树,宅院大门口有一棵粗壮的柿子树,枝桠探入院中,结出的柿子甜度绝佳。
她前世有幸尝过一次,味道格外惊艳。
整座芙蓉阁规模不大,但布局精致齐全,地理位置也十分隐蔽,被周遭田庄环绕,清净不被打扰。
这地方一直是沈妤的心结,前世始终没能亲眼一睹。
当初她曾在一处庄子尝试逃跑,失败后被打得双腿重伤,卧床三月才能勉强行走,最终也无缘到访芙蓉阁。
她心里执念这座庄子,说到底,是执念前世错失的自由人生。
她早就料到能顺利买下这里,芙蓉阁是马家产业里最不起眼、规模最小的一处。
官府拍卖时,豪门世家都争抢大片良田豪宅,根本看不上这座小庄子。
赵晨和雪梅是外来之人,毫无背景,低调购置完全不会引人注意,稍加出价就能顺利拿下。
购置庄子的钱财,来源十分干净。
早前在扶县时,黎霄云查抄贪官吴先的密室,搜出大量现银、银票和珍宝,总价值足足七八千两。
沈妤当时分给了众人一部分,剩余三千两银钱和珠宝,她全都留了下来。
雪梅动身前往上京时,她便将这笔财物全权交给了对方。
用贪官的赃款置办居所,沈妤毫无心理负担,只当是替枉死的黎霄云讨回补偿。
现在回想起来,她当初也是大胆,若是雪梅夫妻心生贪念,卷款逃走,便是一辈子富贵无忧。
好在她看人极准,二人忠心可靠。
面对赵晨的疑问,沈妤随口敷衍:“我在上京有旧识,提前得知了风声。”
赵晨没有半点怀疑,姚白本就觉得她身份神秘、城府极深,对此也习以为常,从不多问。
只有黎二郎盯着她,满心疑虑。
姐姐之前在青山时,明明说自己孤身一人、丧失记忆,怎么会在上京有熟人?
不仅有人脉,还提前布局、安顿好住处。
难道,姐姐的记忆已经恢复了?
沈妤捕捉到黎二郎探究的眼神,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夜色彻底笼罩大地,牛车缓缓驶入庄子,稳稳停在芙蓉阁门口。
沈妤还没来得及下车,激动的赵晨就冲进院子大喊:“雪梅!姑娘回来了!我们接到姑娘了!”
他素来沉稳,此刻却难掩欣喜,根本没顾及音量。
沈妤微微疑惑,院子看着不大,却迟迟没有传出回应。
她带着黎二郎站在门前,看着牌匾上潇洒的“芙蓉阁”三字,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世,这座承载她执念的小院,终于真正属于她自己了。
片刻后,一道提着灯笼的身影快步跑来,正是雪梅。
她看着满身尘土、衣衫破旧的沈妤,瞬间红了眼眶,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姑娘!您这段时间,一定吃了好多苦!”
雪梅心里又酸又疼,直接扑进沈妤怀里失声痛哭。
周围邻居听见动静,纷纷开门探头看热闹。
沈妤怕引人注意,低声提醒:“先进院再说,别在外边喧哗。”
雪梅赶紧抹掉眼泪,扶着沈妤往里走。
等黎二郎、姚白全部进门,赵晨立刻关好大门,隔绝了外界视线。
几人穿过两层院子,走进最深处的正厅。
雪梅点亮所有烛火,屋内瞬间亮堂起来,沈妤也看清了屋里的样子。
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可陈设极度简陋。
全屋只有两个破旧柜子,眼前这把椅子更是厅里唯一的坐具,整体空空荡荡,几乎一无所有。
难怪当初抄家能抄得一干二净。
雪梅端来热茶,见沈妤打量四周,连忙解释:“姑娘,马家被抄时,庄子里所有物件全被搬走了,就剩这几件不值钱的旧家具留了下来。”
沈妤了然地点点头。
“家具慢慢添置就好,正事晚点再说。有没有吃的?大家一路奔波,早就饿透了。”
黎二郎肚子饿得咕咕叫,一听有吃的,瞬间来了精神。
姚白也揉着空落落的肚子,心里暗自好奇雪梅的厨艺如何。
雪梅连忙回话:“家里只有青菜和面粉,没有肉食,我马上让赵晨去佃户家买只鸡回来!”
沈妤抬手拦住她:“不用折腾,天色太晚,随便吃点垫垫肚子就行,我来做饭。”
她不想让两人劳累,准备简单对付一餐。
说着就要撸袖子进厨房,雪梅急忙上前拦下。
“姑娘一路辛苦,快歇歇,做饭交给我就好!”
说完她快步冲进厨房,赵晨也紧跟着帮忙。
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沈妤三人。
夜色漆黑,烛火昏暗,只能隐约看见院墙和树木的模糊轮廓,格外静谧。
夜里蛙鸣蝉鸣此起彼伏,上京的夏夜格外凉爽。
三人坐在屋檐下,晚风习习,奔波多日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
不到半个时辰,雪梅就端出几碗手工打卤面。
“条件简陋,今晚先凑合吃点,明天我备些酒菜给大家接风洗尘。”
沈妤温和应声:“这样已经特别好了。”
这次做了三种家常卤子,豆角、韭菜鸡蛋和豆腐酱卤。
沈妤刚坐好,雪梅就麻利盛好面,小心询问她想吃哪种卤。
“我自己来就行,你们夫妻俩也坐下一起吃。”
雪梅和赵晨格外拘谨,只敢坐在桌边角落。
沈妤见状不再多说,低头吃面。
面条劲道爽口,卤子味道适中,鲜香入味。
黎二郎和姚白吃得狼吞虎咽,十分香甜。
沈妤也连着吃了三小碗,肚子彻底填饱。
她刚放下碗筷,雪梅就贴心递上擦脸布和洗漱清水,一切都提前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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