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垣面色平静,拱手道:“贵使所言,下官已铭记於心。然此事重大,下官无权定夺,只能代为转奏。不过,以下官之见,百万岁幣、十万绸缎,恐难为朝廷所允。若贵方肯退让一步,下官或可从中斡旋。”
“退让怎么退让”
周维垣伸出五根手指:“五万两。”
使者的脸色瞬间涨红。他猛地一拍桌子,案上的茶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五万两你这南官分明是把我等当作巴达(乞丐)打发!”
霍然起身,袍角带倒木凳,发出一声闷响。
使者怒目圆睁,指著周维垣厉声喝道:
“南官欺人太甚!不出三日,我蒙古铁骑踏破通州城,到时候鸡犬不留,尔等悔之晚矣!”
说罢怒气冲冲甩帘而去,帐外顿时响起马蹄声与呼喝声。
周维垣端坐不动,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慢慢饮了一口。
回来稟报时,聂豹听完,不怒反笑:“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这是他们的老套路了。不理他,继续拖。”
八月二十七日,天未亮。
秦浩然便被炮声惊醒,披衣出帐。
通州方向,沉闷的炮声夹杂著喊杀声,隔著几十里地都能听见。
俺答汗动手了。
通州城外,俺答汗调集了一万骑兵,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猛攻。
蒙古人的打法向来直接又凶狠,先让轻骑兵抵近城墙,在射程外轮番放箭,用密集箭雨压得城头守军抬不起头。
等城上火力弱下去,再让步卒扛著云梯,借著箭雨掩护扑到墙根下。
他们骑兵自幼在马上骑射,箭术极精,开弓又快又准,箭矢密密麻麻落向城头,跟飞蝗过境一般。
通州卫指挥使赵承业沿著城墙来回奔走喊道:“別露头!”时,一把將一个探头张望的年轻士卒按下去。
话音刚落,三支箭矢便钉在了那士卒刚才探头的位置。
“等他们靠近了再打。听我號令!”
蒙古人的箭雨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然后渐渐稀疏下来。这是他们要衝锋了。
赵承业从垛口的缝隙中向下望去。果然,数百名扛著云梯的蒙古步卒正从箭雨掩护的队伍中衝出,向城墙狂奔而来。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赵承业猛地直起身,拔出腰刀,向下一挥:“放炮!”
城头上的大將军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炮口喷出尺许长的火焰,炮弹落地,溅起一片尘土和血肉。
跑在最前面的几名蒙古兵被炮弹拦腰击中,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纸鳶般飞出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衝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了一下。
但蒙古人没有退,这点伤亡嚇不倒他们。他们绕过炮弹砸出的土坑,继续向城墙衝来。
“火銃!放!”
城头上排成一列的銃手扣动扳机。
火绳嗤嗤地燃烧,然后是一片密集的爆响。铅弹像暴雨般泼向城下,衝到城墙根前的蒙古兵纷纷倒地。
但后面的人踩著前面人的尸体,继续往上冲。云梯架上了城墙。
“滚油!擂石!”
烧得滚烫的粪油从城头倾泻而下。这是守城战中最残酷的手段。
粪油不仅烫,而且有毒,伤口被烫伤后会迅速溃烂化脓,几乎无药可医。
城下的惨叫声响成一片,被烫伤的蒙古兵在地上翻滚。
赵承业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不停地发令、奔走。
无限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