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面朝秦牧。
秦牧已经变回了柳白的模样。
他靠在椅背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眉头紧皱,一副中毒已深、强撑著不肯倒下的模样。
他的目光落在韩忠脸上,那目光冰冷如刀,带著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审视。
韩忠心头髮寒,却不敢再看第二眼。
他转过身,走到营帐中央,从桌上拿起那只茶杯。
他的手在抖,茶杯在手中轻轻晃动,茶汤洒了几滴出来。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没有了恐惧和迟疑,只有一片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鬆开了手。
“啪——!!!”
茶杯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营帐中炸开,像一道惊雷,撕裂了凝滯的空气。
杯中的茶水溅了一地,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帐外,范离正伏在营帐侧面的阴影中,全神贯注地听著帐內的动静。
他的手中握著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刀刃上已经抹了剧毒。
他的呼吸压得很低,心跳却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听见了。
那声清脆的、刺耳的、期待已久的碎裂声。
他的眼神猛地一亮。
范离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成了!
杯子摔了,毒发了,柳白不行了,他们的计划成功了。
范离的嘴角缓缓上扬,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咧成了一个近乎疯狂的笑。
下一刻,
他猛地从阴影中冲了出来。
范离从袖中取出一只铜哨,塞进嘴里,用尽全身力气吹响。
“呜——!!!”
尖锐的哨声撕裂了夜空,在群山之间迴荡,像一只无形的手,將营寨外的黑暗一层一层地剥开。
月神从营帐右侧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白衣如雪,长发如瀑,白玉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她的步伐很轻,轻得像踩在云端上,不沾一丝尘埃。
身后跟著数名月神教的高层,灰白色的长袍,腰悬长剑,面色肃穆,目光如刀。
徐龙象从营帐左侧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玄黑色的蟒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营帐的方向,眼中燃烧著灼热的、兴奋的火焰。
“成了!成功了!”
他转过头,看著月神,面色因激动而微微泛红,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的心跳快得像一面被敲响的鼓,咚咚咚的,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月神也笑了笑,点了点头,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鬆。
“太好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复杂的意味,像是有几分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这么轻易就成功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帐帘上,眼中那丝复杂一闪而过,隨即被更深的笑意淹没。
徐龙象没有注意到月神眼中那丝复杂,他此时只有满心的兴奋,满心的狂喜,恨不得立刻衝上前去,將那个柳白的人头亲手斩下,掛在旗杆上,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与北境为敌的下场!
范离已经衝进了营帐。
他手中的短刀在烛光下泛著幽冷的光,刀锋上涂抹的剧毒在烛光中泛著暗绿色的、不祥的微光。
他的身形快如闪电,一刀捅向秦牧的胸口。
秦牧化作的柳白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额角渗著细汗。
他踉蹌著后退了一步,堪堪避开那致命的一刀,衣袖被刀锋划破,碎布飘落。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仿佛隨时都会倒下。
“韩忠贼子——!!!”
柳白的声音沙哑而愤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带著刻骨的恨意。
“竟敢算计於我!待我逃出去之后,定会向陛下稟报!!”
隨后他猛地转过身,朝营帐的侧壁衝去。
身形踉蹌,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却快得惊人。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便衝破了营帐的侧壁,消失在夜色中。
帐布被撕裂,发出“嗤啦”一声巨响,夜风从缺口灌进来,吹得帐內的烛火剧烈地摇晃,明灭不定。
徐龙象见状,猛地大喝一声,声音洪亮如钟。
“不要让他逃了!!!”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朝柳白逃走的方向追去,玄黑色的蟒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被撕裂的旗。
范离紧隨其后。
韩忠也提剑冲了出去。
他的面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说不清的光。
他握著剑柄的手在微微发抖,却咬著牙,迈步衝进了夜色中。
营帐內,烛火还在静静地烧著。
摔碎的茶杯碎片散落一地,在烛光下泛著暗淡的光。
帐壁被撕裂了一个大洞,夜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书哗哗作响,像在嘲笑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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