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色的光束。
没有温度。
没有刺耳的音爆。
它从那根透明的巨大试管炮口里射出,安静得像是一场无声的默片。
但它经过的真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灰色。
这不是破坏物质。
这是在改写这片星域的底层逻辑。
光束锁死了江念的眉心。
速度快得超出了人类观测仪器的极限。
江念闭著眼。
睫毛上结著一层薄薄的冰霜。
她感觉不到周围战火的热浪了。
一种诡异的空虚感正在抽乾她的躯壳。
她甚至开始忘记自己手里的权杖有多重。
四百年的记忆,像是一捧握不住的干沙子。
顺著指缝往下漏。
很冷。
冷到骨髓里。
就在那道惨白光束距离她额头不到半米的瞬间。
空气里发出一声脆响。
咔嚓。
声音不大。
就像是有人一脚踩碎了一块结冰的小水洼。
江念面前的虚空,突然裂开了一条黑色的缝子。
缝隙被一股蛮横的力道向两边生生撕开。
像是一面廉价的玻璃镜子,被人一拳砸了个大窟窿。
一只手从黑洞洞的裂缝里伸了出来。
这只手很大。
手背上青筋凸起,虎口处带著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
手背偏上的位置,还贴著一张淡蓝色的卡通小熊创可贴。
边缘翘起了边。
透著一股违和的生活气。
这只手迎著那道惨白的抹除死光。
五指张开。
一把抓了过去。
没有震天动地的能量护盾。
没有眼花繚乱的法则光环。
就是纯粹的血肉之躯。
光束撞在掌心里。
像是一条被捏住七寸的毒蛇,拼命地扭曲、挣扎。
惨白的光芒试图顺著皮肤纹理钻进那只手的血管里。
去抹除这只手的存在概念。
钻不动。
那层看似普通的皮肤,此刻比宇宙最深处的奇点还要坚不可摧。
五指猛地收拢。
吧嗒。
一声让人牙酸的断裂声。
那道足以抹除一个星系歷史的因果律武器。
被这只手,硬生生攥成了粉碎。
惨白的光束崩裂成几千块细小的光渣。
散落在甲板上。
闪了两下,彻底暗了。
江念猛地睁开眼。
睫毛上的冰霜跟著抖落。
她呆呆地看著前方。
一股熟悉的味道钻进鼻腔。
淡淡的菸草味,混著一点没散尽的红烧牛肉香精味。
一件黑色的长款军大衣,带著一点发霉的陈旧气息。
从那道虚空裂缝里挤了出来。
厚重的衣摆扫过她沾满血污的残破战甲。
很沉。
一条长腿迈出。
黑色的军靴踩在指挥塔的血水洼里。
发出啪嘰一声黏腻的响动。
江辰走了出来。
他把插在裤兜里的另一只手拿出来。
隨意地拍了拍风衣的领口。
衣服有点皱巴巴的。
这是压箱底压了几百年,刚从飞船储物柜里翻出来的旧行头。
指挥室里死一般寂静。
连外面震天的炮火声,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隔绝了。
通讯频道里静悄悄的。
足足过了五秒钟。
刺啦。
一阵刺耳的电磁麦克风爆音响起。
“我艹……”
李岩的声音劈成了好几瓣。
带著破风箱一样的漏风声。
他在十几万公里外的另一艘残破母舰里。
那只生物义眼死死贴在监控屏幕上。
屏幕上,原本代表江念生命体徵的红色归零数据。
被一串纯金色的乱码直接覆盖。
那个穿著黑大衣的背影,占满了整个监控画面。
李岩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机械臂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
哐当。
把坚硬的鈦合金台面砸凹了一大块。
火花直冒。
“是理事长!”
李岩扯著嗓子,嗷地一嗓子嚎了出来。
声音里带著控制不住的哭腔。
“老子没瞎!理事长回来了!”
他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也顾不上擦。
旁边几个身上带伤、本来已经准备自爆的副官。
全看傻了。
跟著红了眼眶,握著枪的手抖个不停。
火星防线上。
残存的帝国士兵听到了这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死寂的公共频道里,粗重的喘息声开始此起彼伏。
江辰没去管频道里的鬼哭狼嚎。
他转过身。
看著靠在残破沙盘边缘的江念。
丫头伤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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