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飞船外部的灯光熄灭。
只有星云本身的微光透进来。
“快看外面。”
沈夕至拍了拍江辰的胳膊。
她手里拿著个旧时代的数位相机。
正隔著玻璃对焦。
相机镜头髮出细微的机械转动声。
江辰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在粉色的雾气深处。
飘浮著几百个发光的庞然大物。
它们呈现出半透明的伞状。
下方拖著几十根长长的发光触鬚。
就像是地球深海里的水母。
这些生物体型巨大。
每一只都有一座城市那么大。
它们没有固定的器官,全是靠吸收星云里的能量存活。
伞盖一收一缩。
缓慢。
散发出柔和的萤光绿。
飞船从它们中间穿过。
距离最近的一只水母时,甚至能看到它体內流转的能量脉络。
安静。
宇宙的宏大和静謐,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没有互相吞噬的舰队。
没有残忍的黑暗森林法则。
只有这种在星际尘埃里孤独漂流了几亿年的原始生命。
江辰靠在窗玻璃上。
玻璃透著股凉意,贴在额头上很舒服。
他看著那些水母缓缓远去。
心里前所未有的寧静。
沈夕至按下快门。
咔嚓。
一张星际水母的照片被定格在屏幕上。
她低著头查看照片。
手一滑,相机差点掉地上。
江辰眼疾手快,一把捞住相机的掛绳。
“小心点,这破烂玩意儿现在全宇宙估计就这一台了。”
他把相机掛回沈夕至脖子上。
沈夕至顺势靠进他怀里。
耳朵贴著他的胸膛。
“江辰。”
她喊了他的名字,声音闷闷的。
“嗯”
“这样真好。”
她闭上眼。
江辰摸著她的头髮。
没说话。
他明白她的意思。
几百年的血雨腥风,算计、背叛、绝望、杀戮。
每天睡觉都要睁著一只眼。
生怕第二天醒来,太阳系就成了一堆废铁。
现在,那些担子全卸了。
在这个只有几十平米的铁壳子里。
他不是法则之主。
她也不是內务统帅。
只是两个在宇宙里看风景的閒人。
飞船驶出星云。
又进入了漫长的黑暗航行期。
江辰在生活区找了张老旧的黑胶唱片。
放进留声机里。
唱针搭上去。
喇叭里传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底噪。
接著,一阵舒缓的爵士萨克斯曲子流淌出来。
音乐声不大。
刚好盖住引擎的低频嗡鸣。
江辰拿了本书,盖在脸上。
躺在沙发上打盹。
沈夕至在旁边织著一件灰色的毛衣。
毛线球掉在地上,滚到了桌角。
她也没去捡。
睡得迷迷糊糊的。
江辰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声音。
滴。
声音很轻。
被爵士乐的萨克斯声掩盖了大半。
江辰没动弹。
以为是微波炉加热结束的提示音。
过了几秒。
滴。
又是一声。
这次声音长了点。
是从驾驶舱的导航仪那边传来的。
江辰拿下盖在脸上的书。
揉了揉眼睛。
眼底还有点红血丝。
他坐起身,趿拉著拖鞋。
踢踏踢踏地走到驾驶舱。
沈夕至也放下了手里的毛线针。
跟了过来。
导航台的屏幕上,平时只有一片代表安全的绿色波纹。
此刻却闪烁著一个柔和的白色光点。
“有目標星体”
沈夕至凑近看了一眼。
江辰伸手在落了点灰的键盘上敲了几下。
敲击声在安静的舱室里很清晰。
前方的外部防护装甲缓缓收起。
外面的景象暴露在两人眼前。
江辰的呼吸微微一顿。
他双手按在操作台上,手心有点出汗。
在漆黑深邃的宇宙幕布上。
距离飞船不到十万公里的地方。
静静地悬浮著一颗星球。
它不大。
没有戴森球那种压迫感,也没有红巨星的狂暴。
它是一颗纯粹的、生机勃勃的蓝色星球。
大片大片的蔚蓝海洋覆盖了星球表面。
几块呈现出土黄和翠绿交织的陆地斑块,点缀在海洋中间。
白色的云层像是一团团棉絮。
在星球的大气层上空缓慢地旋转、流动。
“这……”
沈夕至捂住嘴。
眼里满是惊讶。
这颗星球,长得太像四百年前那个还没被破坏过的地球了。
江辰看著导航仪旁边的扫描数据。
不是死星。
屏幕上有一条微弱、却稳定跳动的波浪线。
那是大气层內碳氧循环產生的生命特徵读数。
很原始。
可能连单细胞生物都才刚刚成型。
但它確实是活的。
飞船的导航仪再次发出一声轻柔的滴声。
提示已到达安全停泊轨道。
前方是一个刚刚诞生生命火种的年轻蓝色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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