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去想戴森球的能量閾值。
不再去推演清理者残党的动向。
更不再去计算帝国那庞大舰队的后勤消耗。
没有了系统倒计时的死亡压迫,没有了文明存亡的千斤重担。
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握著酒杯的普通男人。
沈夕至轻轻將头靠在江辰的肩膀上。
几缕柔软的黑髮拂过他的侧颈,带来一丝微痒的温热触感。
她端著酒杯,目光投向宽阔的舷窗外。
曲率引擎正在全功率运转。
外面的星光被速度拉扯成一条条绚烂的彩色细线。
红色的星云、蓝色的星尘,交织成一幅光怪陆离的抽象画卷。
在这幅画卷的尽头,是连光都无法逃逸的深渊。
“江辰。”
沈夕至的声音很轻,和著悠扬的爵士乐,透著一股醉人的慵懒。
“那条警告里说,前面是其他宿主的收容所。”
她微微仰起头,清澈的眸子倒映著星河的光芒。
“我们到底去哪”
江辰低下头,迎上她的视线。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仰起脖子,將杯里的陈年老酒一饮而尽。
辛辣醇厚的液体顺著喉管一路烧进胃里。
在这冰冷的太空中,点燃了一团灼热的火焰。
他的眼底,再也没有了那种必须为三十亿人算计的沉重。
取而代之的,是属於纯粹探险者的、桀驁不驯的光芒。
“去宇宙的边缘。”
江辰的声音沙哑,透著挣脱枷锁后的洒脱。
他伸出手臂,將沈夕至紧紧揽入怀中。
“去看看那些没人见过的风景。”
“去会会那些同样开了掛的老怪物。”
“这辈子防守防够了,也该轮到咱们去別人的地盘上,踹几扇门了。”
沈夕至听著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嘴角绽放出一个绝美的笑容。
她没有丝毫的害怕。
只要这个男人在身边,哪怕前方是粉身碎骨的黑洞。
她也觉得是一场浪漫的旅行。
她將杯中剩下的酒喝完,把空杯子隨意丟在地毯上。
双臂环住江辰的脖颈,將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江辰紧紧抱著她。
视线穿过交错的星轨,仿佛看到了时间长河尽头的那个自己。
那个在一个漏水的破烂出租屋里,对著窗外暴雨发呆的穷小子。
那时候的他,胃里翻滚著酸水。
桌上放著一碗吃了一半的廉价泡麵,旁边压著两张皱巴巴的钞票。
两百五十块钱。
那是他全部的家当,也是绝望的深渊。
谁能想到呢。
就是那个连明天的早饭在哪里都不知道的废物。
用近千年的岁月,生生在尸山血海里杀出了一条路。
他砸碎了高维生命定下的冰冷规则。
他用无法计数的財富和鲜血,买下了整片星空。
他把一个脆弱的碳基种族,硬生生拽上了宇宙的王座。
最终,他成为了这个大一统文明永恆的引路人。
所有的苦难、屈辱、疯狂与杀戮。
在这一刻,都化作了酒后的余韵。
在这间温暖的船舱里,消散得无影无踪。
江辰闭上双眼,感受著怀里的温软。
他知道,留给人类的故事,已经写下了一个最完美的句號。
而留给他和她的旅途。
才刚刚拉开帷幕。
“轰——”
曲率引擎爆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震颤。
小巧的黑色飞船,在绚烂的星云交界处。
化作了一道毫不起眼的流光。
它没有回头。
更没有减速。
它带著那个不可一世的神豪,带著那个温柔坚定的爱人。
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
决绝地衝破了那道未知的时空屏障。
一头扎进了宇宙最深处的那片混沌之中。
在那无边无际的前方。
没有倒计时。
没有任务栏。
只有属於他与她的星辰大海。
永无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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