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背对著老郑,正清点木桌上仅剩的药盒。
手顿了一下,继续码齐。
“他自己作死,充什么英雄。”陆泽语气刻薄,
“进去蹲两年缝纫机,我看他还有没有这股衝劲。”
老郑看著这冷血的模样,气得嘴唇发抖:
“你……陆泽,远子才二十岁!他还没毕业!”
老郑一甩手,转身衝进夜色。门框剧烈晃动。
药铺里只剩陆泽一人。
江辞站著没动。五秒钟的死寂。
突然,陆泽转身,抡起右臂,一拳狠狠砸在背后斑驳的墙上!
“砰!”
实打实的肉体撞击声!没有缓衝,江辞的指关节破皮,渗出血丝。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陆泽收回手,拖著发麻的右臂坐回柜檯后。
拉开抽屉,抓出那本被烧焦边缘的黑皮帐本,摸起一根劣质原子笔。
翻开空白页。笔尖重重压在纸上:林远。
“走私……从犯……三年……”他含混不清地念叨著,在林远名字后画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竖线。
紧接著,写下第二个名字:陆念。看了一眼仅存的十盒药。
“十天……九天……”原子笔划出刺耳的沙沙声,越写越快,动作越来越疯狂。
第三行,他没有写名字,而是死死压住笔尖,画下一个大大的圈。
一圈又一圈。那是外头几百號攥著欠条、等著救命的重症病友。
“没货了……没货了……”
陆泽双眼布满血丝,胸口剧烈起伏。
笔尖在圆圈里涂抹!那不是在算帐,那是在清点自己欠下的人命债!
“啪!”
原子笔头不堪重负,直接折断!
陆泽保持著握笔的姿势,整个人僵成一尊泥塑。
汗水混著灰尘顺著下巴滴落。
“好!过!”陈业建猛地站起来,一把扯掉鸭舌帽当扇子狂扇,
“全组休息半小时!场务把冰镇绿豆汤端上来!快热死老子了!”
棚里压抑的气压解除。
江辞坐在柜檯后,没有立刻起身。
看著被戳破的帐本,他深吸了两口气,试图把那种心臟被人攥碎的窒息感压下去。
手背破皮处火辣辣地疼。
他用左手隨意抹了一把,走向棚外的休息区。
刚走到走廊阴影处,一瓶掛著冷凝水的冰镇矿泉水递到了他眼前。
江辞顺著瓶子往上看。
夏梦穿著肥大的病號服,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灯光偏暗,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脸色更加清冷。
她一动不动地盯著江辞渗血的手背。
“谢了。”江辞接过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液体顺著喉管流下,过载的脑神经勉强冷却了一点。
他晃了晃塑料瓶,咧嘴冲夏梦拋梗:
“也就是剧组穷,要不然我现在这状態,最需要来一口脉动,好好压压惊。”
他习惯性地用烂梗去掩盖心底的沉重。
夏梦没有笑,根本没接这个梗。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清冷的目光从他受伤的手背,移到那双还没完全褪去血丝的眼睛上。
“你刚才的算帐,不像在开玩笑。”夏梦的声音很轻,却带著直透人心的篤定,“你在害怕。”
江辞拿著矿泉水瓶的手微微一紧。
“江辞。”夏梦定定地看著他,“你把自己当成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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