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背影单薄又倔强，肩膀微微蜷着，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又像一片被风吹弯了却不肯折断的竹。
李莲花看着，心里软成一片。他伸出手重新将人轻轻捞回怀里。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捧一件裂了纹的瓷器，生怕多用一分力都会弄碎。
“好啦，不气了。”他贴着穆凌尘的耳廓，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抱你去沐浴，身上是不是很难受？一会儿给你上药。”
穆凌尘闭着眼，不理他。可他没有挣扎，任由李莲花将他从怀里稳稳托起，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抱好。身体被轻轻颠了一下，他睫毛颤了颤，到底还是把脸埋进了对方的颈窝。
两人走向洞府一侧的温泉。那里水汽氤氲，温度正好，是穆凌尘素日里最爱泡的地方。李莲花将他轻轻放进温热的水里，将二人身上的那些黏腻和疲惫一并洗去。
李莲花拿起布巾，沾了水，替他擦洗。动作很轻很慢，每一处都仔仔细细的。可擦着擦着，他的手便不老实了，从后背滑到腰侧，又从腰侧滑到肋下，指腹带着薄茧，在那些淤青的皮肤上轻轻摩挲。
穆凌尘闭着眼靠着池壁，本已快要睡着了，被那只手一碰，猛地睁开眼。
“李！相！夷！”
那三个字喊得中气十足，完全没有之前有气无力的样子。声音在洞府里回荡。
李莲花连忙收回手，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嘻嘻地说：“唉，逗你呢。”
穆凌尘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恼意，却没有真正的怒气。他瞪完，又闭上眼，靠回池壁上，懒得再理这个人。
李莲花便规规矩矩地给他擦完身子，又用干燥的布巾将他裹好，抱回软榻上。
榻上已经换过了新的褥子，干爽柔软，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李莲花将穆凌尘轻轻放在榻上，拉过被子盖住他的小腹，然后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挖出一些淡绿色的药膏在指尖。
那药膏清凉，带着草木的清香，是穆凌尘自己配的，专治各种磕碰淤伤。李莲花将药膏在掌心搓匀，然后轻轻涂抹在穆凌尘身上的淤青处。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沾着药膏，在那青紫的皮肤上缓缓打圈。药膏被体温融化，渗进皮肤里，带来一阵清凉的舒适感。穆凌尘闭着眼，感受着那指尖在自己身上游走，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李莲花涂得很仔细，从锁骨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腰侧，每一处淤青都没有放过。有些地方青紫得厉害，他不敢用力，只是用指腹轻轻拂过，像是怕弄疼了他。
穆凌尘被他伺候得很舒服，眯着眼睛，整个人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懒洋洋的，软绵绵的。
“缓几天，”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餍足的慵懒，“这几天可不能再折腾我了。等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回家。”
他说完，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家”。这个字，穆凌尘以前从来不说的。他说“宗门”，说“洞府”，说“苍梧山”，可他从来不会说“家”。他活了不知多少岁月，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境界突破到另一个境界，从来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他称之为“家”。
可今天，他说了。
李莲花注意到了。他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抬眼看着穆凌尘。那人正闭着眼，唇角微微弯着，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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