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截寻常青竹，断口处骤然蒙上了一层极其澹薄的、不断扭曲变幻的灰黑色泽。这层色泽並非固定，时而扩张如雾，时而收缩如缕，竹枝本身並未被腐蚀，但其存在仿佛变得“模湖”起来，与周围空间的界限不再那么分明。竹枝梢头那两片嫩叶，接触到这灰黑气息的瞬间，顏色骤然变得深沉，叶脉纹路诡异地扭曲、增殖，仿佛在剎那间经歷了某种加速的、不受控制的“异化”生长，隨即又迅速枯萎，化为灰烬飘落。
周衍能感觉到，手中竹枝变得“沉重”了许多，並非物理上的重量，而是其本身蕴含的“存在感”与“信息量”似乎被那缕混沌气息临时增强了，变得极不稳定，仿佛隨时可能“炸开”，衍化出难以预料的形態或效应。
他不敢让这状態持续太久，心念一动，再次锁定柳如眉——这一次，他並非寻找那变幻的“韵律空点”，而是直接瞄准了柳如眉周身那无形剑意与天地灵气自然交融所形成的、稳定而纯粹的“秩序场”。
“得罪了！”
周衍低喝一声，手腕一抖，残竹再次刺出！
这一次，竹枝破空，带起了一丝极其细微、却令人神魂不安的“嗤嗤”声，仿佛空间本身在被缓慢地“磨损”或“消化”。竹枝尖端那层灰黑色泽骤然明亮了一瞬，其所过之处，空气中纯净的灵气被蛮横地搅乱、同化，留下一道短暂存在的、略显“浑浊”的轨跡。
柳如眉眼中剑意陡然一凝！她不再如方才般隨意，右手並指，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清冷剑光浮现，不闪不避，对著刺来的竹枝，正面点去！指尖剑光看似微弱，却蕴含著斩断虚妄、净化芜杂的无上剑意，正是“净界”剑意的雏形应用。
灰黑竹枝与清冷剑指，在半空中无声交匯。
没有剧烈的能量碰撞，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只有一种仿佛两种根本法则相互侵蚀、抵消、转化的诡异“滋滋”声，以及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顏色不断在灰黑与银白之间变幻的细微涟漪，以交匯点为中心荡漾开来。
周衍感觉手中竹枝传来恐怖的反馈！柳如眉那一点剑光，纯粹、凝练、高高在上，如同天道之锋，对他引动的这缕混沌气息有著天然的压制与净化效果。灰黑气息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竹枝本身也开始从尖端寸寸化为飞灰！
但与此同时，周衍也敏锐地察觉到，自己那缕混沌气息在消融前的一瞬，並非毫无作为。它那“衍化”与“模仿”的特性，似乎本能地捕捉並“记录”了柳如眉剑光中一丝最表层的“结构信息”与“能量韵律”，並在溃散前，试图以其混沌的方式，进行了一次极其拙劣而扭曲的“模彷重构”！虽然这重构瞬间就被更强大的剑意碾碎，但那种“尝试”本身，以及其带来的、对柳如眉剑光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干扰”与“滯涩”，却真实存在！
儘管这干扰微弱到连柳如眉可能都未曾特意在意，但周衍通过心剑映照与混沌气息的微弱联繫，清晰地感知到了！
“散！”
柳如眉清喝一声，指尖剑光微微一涨。
啪！
周衍手中残存的竹枝彻底化为齏粉，那缕混沌气息也烟消云散。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他轻轻推开数步，卸去了反震之力。
周衍站稳身形，微微喘息，额头见汗。方才那短暂交锋，对他心神的消耗，比连续演练十套复杂剑法还要大。
柳如眉收回手指，指尖剑光隱没。她看著飘散的竹粉，又看向周衍，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带著探究之色的凝重。
“混沌……竟能『学习』”她缓缓道，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虽然拙劣不堪，形似而神非，且瞬间即溃，但其试图『模彷』剑意结构的那一瞬……並非幻觉。”
周衍点头，將方才自己的感知说出：“似是烙印中某种趋向『衍化』与『存在』的本能，在接触到高度有序且强大的力量时，会自发进行记录与模彷尝试。只是混沌无序的底子，使其模彷必然扭曲失败，且极不稳定。”
“扭曲的模彷，也是模彷。”柳如眉眼中剑意流转，似在飞速思考，“若你能引导这种『模彷』，使其从完全无序的扭曲，变为有一定可控性的『模擬』或『转化』……哪怕只是模擬出对手力量结构的万分之一特性，在关键时刻，或许便能创造出意想不到的破绽或契机。当然，前提是你能承受住混沌反噬与模彷失败的风险。”
她顿了顿，看向周衍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你曾祖让你走的路，看来並非空中楼阁。混沌若善加引导，未必只是毁灭之力，或可成为一种……独特的『演化万法』之基。只是此路之险，前所未有。你需时刻牢记，心剑为灯，秩序为纲，切不可迷失於混沌那无尽的『可能』之中，忘却自身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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