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位於听涛轩主峰之巔。
此地无瓦无檐,乃一整块通体黝黑、却隱隱泛著星芒的“星陨玄玉”削凿而成。台面平阔十丈见方,呈浑圆之状,边缘无栏,仿佛悬於虚空。台上並无桌椅陈设,唯有中央区域以秘银与星辰砂凋嵌成一幅巨大的、缓缓运转的周天星斗图谱。图谱並非平面,而是微微凹陷,其內似有星光流转,与真实夜空中的星辰明暗遥相呼应,构成玄奥共鸣。
此刻,夜幕初临,天穹之上,亿万星辰次第亮起,银汉横空。观星台上的星图也隨之光芒流转,银蓝色的星辉自图录中升腾而起,化作朦朦光雾,笼罩整个平台。置身其间,恍若立於星河中央,举手可摘星辰,倾耳可闻星语。
周长明负手立於星图之侧,一袭玄袍融入夜色,唯有衣袂边缘以星辉勾勒的暗纹,隨著星图光芒的流转而明灭不定。他並未回首,目光投向遥远深邃的星海,仿佛能穿透无尽虚空,看到西庚的崩塌、南离的暗涌,乃至更深处那搅动归墟潮汐的无形之手。
周衍与柳如眉拾级而上,踏上观星台。脚下玄玉触感温润冰凉,浓郁的星灵之气扑面而来,让周衍体內尚未完全平復的星力微微共鸣。柳如眉依旧清冷如故,腰间古剑在星辉映照下,反射著幽寒的光。
“来了。”周长明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孙儿拜见曾祖。”周衍躬身行礼。柳如眉亦微微頷首致意。
“方才『墟』令异动,你体內混沌烙印响应,是何感受”周长明转身,目光落在周衍身上,那双深邃眼眸仿佛能洞彻一切细微变化。
周衍略一沉吟,將当时的感觉——混沌烙印深处那原始的“波动”,以及自己关於混沌可能“寻求定义与引导”的猜想——详细道出,並无隱瞒。同时也提及了柳如眉以剑意相助,助他稳固心神的过程。
周长明静静听著,待周衍说完,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有凝重,也有思索。“混沌求序,墟令共鸣……与你从『曦之记录』及万兵冢感知的『归墟三相』之说,倒是隱隱相合。”他缓缓踱步,星图的光辉在他脚下流淌,“『灭』之相追求绝对死寂,是为叛道者所奉;『乱』之相则为混沌无序,是你体內烙印之源;而『始』之相……”他顿了顿,“或许,文明火种定义秩序、引导混沌的过程,本身便是在『无』中开闢『有』,在『乱』中確立『始』。你身兼火种与混沌,又得『墟』令血脉牵引,不知不觉间,竟已成了这三相纠缠的一个节点。”
他看向周衍,语气肃然:“此为你之机缘,亦为你之劫数。机缘在於,你若能真正明悟三相流转之妙,或可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超脱之路,甚至触及『归墟』之本真。劫数在於,你將成为叛道者、乃至其他可能覬覦『归墟』奥秘存在的眼中钉、肉中刺。今日『墟』令异动,或许便是某种存在,隔著无尽星海,对你这个『节点』的……试探,或呼唤。”
周衍心中一凛。他早有预感自己身陷漩涡,却未想到曾祖父的判断如此直接而严重。
“试探何种存在叛道者『第七席』”柳如眉清冷开口,剑眉微蹙。
“不止。”周长明摇头,抬手凌空虚划。星图之中,数点星辰骤然亮起,彼此以光线连接,构成一个简易的星域方位图。其中一点猩红如血,標註为“西庚断龙台”;一点暗红如烬,標註为“南离朱雀炎池”;一点银蓝璀璨,自然是“东华天垣”。而在更遥远、更晦暗的星图边缘,还有数个模湖的光点,被標註为“未知归墟潮汐扰动点”。
“据『万识迴响系统』残存信息与天衍山近期不惜代价的联合推演,叛道者高层——那些所谓的『席次』——其活动並非孤立的。他们似乎在执行一个跨越漫长纪元的庞大计划,这个计划的核心,便是引导或加速『归墟』某种特定状態(很可能是『灭』之相)的降临,並从中攫取力量或达成某种目的。”周长明指向那几个“归墟潮汐扰动点”,“这些区域,空间结构异常,法则紊乱,有强烈的『终结』与『虚无』意蕴瀰漫,疑似『归墟』力量在本宇宙的『渗漏点』或『薄弱处』。叛道者很可能在多个这样的『点』同时进行著类似西庚『断龙台』的仪式。”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毁灭一切”周衍问。
“毁灭或许只是手段,而非目的。”周长明目光深远,“上古议会曾有猜测,『归墟』本身可能是一种超越我们理解的『机制』或『循环』。叛道者追求的,或许是利用这个『机制』,达成某种『跃迁』、『掌控』,或是……『取代』。具体为何,议会资料损毁严重,难以尽知。但可以確定的是,他们的行动正在加速,且越来越不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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