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的,是张家失传百年的机关秘术。
大財主却已快步绕至內室屏风之后,俯身翻检一只紫檀匣子。
动作熟稔,路径精准。
杨玄静立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剑鐔——单凭他道破傀儡枢机,就已不像个偶然撞运的商人了。
旁人都在爭抢散落的珍宝,唯独欧阳靖穷与杨玄留在幽暗的內室反覆探查。两人摸索良久,终於並肩停在一堵斑驳石壁前——壁上嵌著数只匣子,个头比早先大財主掘出的那只,足足大了一倍。
“先生也惦记这些匣子”
大財主仍掛著笑,语气轻快地问杨玄。可杨玄心里清楚,那笑容底下,早已埋好了刀。
“欧阳財主,我不过想弄明白匣中所藏何物,这点好奇,总不算逾矩吧”
“哈哈,先生言重了!若非有您引路,咱们哪能踏进这地方您看中什么,儘管取便是。”
他嘴上爽利,心里却盘算得紧:这鬼窟深不可测,没杨玄的本事,谁也別想囫圇出去。眼下还用得著他,自然不能撕破脸——翻脸,还不到时候。
杨玄径直取走一只早盯准的匣子。它比其余几只更显精巧,单是表面浮雕的云雷纹与螭首衔环,便透出一股沉甸甸的古意,绝非寻常匠人所能为。他伸手去拿,大財主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谈笑风生。这“笑面虎”的功夫,果然不是虚名。
眾人陆续將搜罗的宝物运回坠落之处。欧阳靖穷说他有法子上去——原来从踏入张家遗址那一刻起,脱身之策就已在他腹中成形。他早知出路,却仍让杨玄率眾穿廊过道,步步深入。
大財主这步棋,走得稳、也够狠。
东西刚堆到洞口,便见几个汉子瘫在地上,面色青灰,气若游丝。“怎么回事”大財主沉声问。
“老大……方才一道黑影自顶上扑下,兄弟们躲闪不及,全中了招。眼下伤得极重,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傀儡呢在哪儿”
那人虚弱地朝墙角一指。大財主目光扫过去,只见几块锈跡斑斑的铁疙瘩歪斜躺著,顿时瞭然。
“凡在此处负伤者,我必重金延请名医诊治;若有人不幸……我也定会厚恤其家小,绝不亏待。”
“老大,眼下要紧的是怎么出去——这深坑四壁光滑如镜,连道缝都难寻,更別说攀援了。”
“小事一桩。能动的,立刻去搬东西。记住,绕开那片碎石堆——前方暗门有机关,我已派人在那儿接应。所有值钱的物件,一件不许落下。”
號令一出,眾人纷纷转身再入。其实到了这会儿,那些剑士早不单为钱財卖命。乱世飘摇,他们要的,不过是一处立身之地,一个能叫他们低头认主的靠山。
欧阳靖穷忽而解下外袍,抖开一瞧——缠在身上竟是一条细韧长索。杨玄心头一震,霎时明白:整场入穴、探路、破障、取匣,全在他算计之中。连自己这位大秦將军,也成了他棋盘上一枚被悄然落定的子。
箭弩钉入岩缝,绳索绷紧架稳。费老二第一个攀援而上,顺利脱困后,余人便鱼贯跟进。当杨玄终於踩上洞口鬆软的泥土,深深吸进一口带著草腥气的风,才觉肺腑重新活了过来。
“欧阳財主,宝山已览,恕不奉陪。我另有要务在身。”
“杨老弟且慢!你心心念念的那只大匣,还没运上来呢。辛苦这一遭,多等片刻,又有何妨”
杨玄確实掛念那只匣。可这一路下来,处处透著不对劲——他被摆了一道,是明摆著的事。怪只怪自己太急,太想拿到机关秘术。大秦已有墨家强弩,若再掌此术,將来排兵布阵,何愁不固若金汤
他默然退至角落,倚著冰凉石壁坐下,静看眾人一趟趟往返搬运。宝物越堆越高,渐渐隆起如丘。可那口他亲手挑中的大匣,始终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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