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鉤上了!”吴大勇声音发亮。
可杨玄没答。他盯著远处起伏的沙线,手指无意识摩挲著枪桿——那里有个隱忧,沉甸甸,始终没说出口。
这分明是个圈套。
敌阵很快显出破绽——那些重装步卒个个披掛几十斤铁甲,狂奔许久,再精锐的队伍也扛不住体力溃散,阵脚开始鬆动。
吴大勇一眼瞧见,心口发烫,立刻催促:“大人,杀回去吧!”语气里全是按捺不住的战意。
杨玄却皱著眉,没应声,只下令继续后撤。
又退了数里,安度罗军方才彻底乱了:前军拖后军,旗號歪斜,队列断成几截。更糟的是,两军已闯入丘陵地带,起伏山势拖慢了秦骑衝刺之势,马速一降,锋芒顿失。
“大人,机不可失!”吴大勇最后一劝,声音都绷紧了。再拖下去,对方稳住阵脚,就真没翻盘余地了。
杨玄勒马回望——果然,敌阵已如裂陶,首尾难顾。他抬手一挥:
“回杀!”
大秦铁骑蓄势已久的獠牙,终於咬下。
千骑如矛,直贯安度罗重步兵腹心。
轰!
一道血口子硬生生撕开。重步兵成片倒下,泥水混著鲜血喷溅,许多人连刀都没拔出,便被铁蹄踏碎胸膛,睁著眼,满是错愕与不甘。
“他们终究咬鉤了。”安度罗阵中,因陀罗嘴角微扬。
他毫不在意前锋瞬息折损数千人——死的不过是饵。
“左右翼骑兵压上!大象营居中跟进!”他语调平静,像在点菜。
此人曾在墨家游学多年,又遍歷诸国,深知大秦铁骑之悍:威名越盛,越要以硬碰硬。这支先锋军,是他耗时数年亲手锤炼的尖刀,安度罗境內,再无第二支敢与秦骑正面相撞的劲旅。
霎时间,近万黑甲骑兵自两翼包抄而至,如墨云合围;重步兵阵中,竟还轰隆驰出数十头披甲战象——吴大勇当场愣住:“哪来的大象两翼怎么突然冒出骑兵”他正酣战,冷不防变故横生,脊背一凉。
杨玄策马疾旋,也察觉不对:秦骑双翼已被敌骑缠住,衝锋之势越来越滯涩。骑兵之利,在重、在速;一旦被裹进泥潭,只剩被削磨至死一条路。
他心头一沉。
马速再缓,阵型渐缩。
他翻身跃下,熟门熟路地割断几头战象鼻索、刺瞎其眼——孔雀王朝那仗留下的经验,此刻全用上了。可战场之上,这点挣扎,杯水车薪。
合围之势已成,秦骑如困笼中兽。
“吴大勇,撤!”杨玄吼得撕裂喉咙。此时尚有缝隙,再晚半分,便是绝地!
偏偏就在此刻——山脊线上,一队骑兵骤然现身,直扑秦军后背!
“什么人”吴大勇刚要调中军回防,抬眼却见敌影不过两千上下。
“杀!”他怒啸一声,血气冲顶。
这才是吴大勇——不要命的狠劲,不回头的决绝。
他率亲卫迎头撞上,刀光劈开雨幕。长刃自上而下,砍、挡、绞、劈,人马相撞,骨肉横飞。他当先斩落十余颗头颅,可敌眾我寡,亲卫越战越薄。
危急关头,秦军后队终於赶到。
整支队伍,缓缓向前,推了上去。
此刻,两军已彻底搅作一团。大秦铁骑虽仍勉强维持阵形,但战线早已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外围更是血肉横飞、刀光翻涌。
战马长嘶,钢刃劈裂骨肉的闷响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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