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镇宇的指挥所设在梵业城原城主府的后花园里。
这座花园原本是大业官员赏花饮酒的所在,亭台楼阁,假山流水,颇有几分雅致。
可自从大乾禁军进驻后,那些花草便被拔了大半,改成了马厩和兵器库。
假山被推倒,填平了池塘,铺上了碎石,成了一片宽阔的演武场。
只有那座八角凉亭还留著,亭中摆著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摊著舆图和酒盏,便是三皇子的“行宫”。
此刻,南宫镇宇正靠在凉亭的柱子上,手里端著一杯酒,翘著二郎腿,闭著眼睛,听身侧的乐师弹琵琶。
琵琶声悠扬婉转,在暮色中飘荡,与远处军营里士兵们操练的吶喊声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诞。
“殿下——”
一个亲卫从园外小跑进来,单膝跪地。
“营门外有一人求见,自称是大业国使臣,姓姚名崇,说有要事稟报。”
南宫镇宇的眼睛没有睁开。
“大业国”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们来干什么”
“那人说他手中有大业国主的皇印和云州六郡的交付书,要亲手交给殿下。”
南宫镇宇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放下酒杯,朝那乐师摆了摆手。
琵琶声戛然而止,乐师抱著琵琶躬身退下。
“让他进来。”
片刻后,姚崇被两个侍卫架著,跌跌撞撞地走进了花园。
他的头髮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的血污还没来得及擦,左臂的伤口在三天急行军中又裂开了,布条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散发著腥臭的气味。
南宫镇宇看著这个狼狈不堪的老人,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脸上满是厌恶不耐。
“你就是大业的使臣”
姚崇挣脱侍卫的手,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碎石地面上。
“罪臣姚崇,叩见三皇子殿下。”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已经被血浸透的信,双手捧著,举过头顶。
“陛下……陛下他……已经驾崩了,这是他留给殿下的皇印和云州六郡的交付书,请殿下过目。”
南宫镇宇没有伸手去接。
他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看著跪在地上的姚崇,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驾崩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怎么死的”
姚崇哑口无言。
“行了。”
南宫镇宇不耐烦地挥挥手
“你不愿说就算了,顾雍那个废物,死了也就死了,
大业早晚都是我大乾的国土,把东西留下,去后厨吃两碗面,然后你可以滚了。”
姚崇的身体猛地一震。
“殿下——”
他抬起头,那张苍老的、满是血污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云州六郡是大业西北门户,地形险要,易守难攻,若是被秦言和西洲联军占据,大乾军队怕是难以寸进啊!”
“难以寸进呵呵……”
南宫镇宇忽然笑了,他站起身,走到姚崇面前。
“你是在教孤做事”
姚崇的瞳孔猛地收缩。
“罪臣不敢!罪臣只是——”
“只是什么”
“你以为孤是什么人孤的大乾禁军是什么军队,区区一个云州,也敢在孤面前说什么『难以寸进』”
他的右手猛地抬起,一把抓起案上的酒盏,狠狠摔在地上。
“咔嚓——”
玉盏碎裂,酒液四溅,溅在姚崇的脸上。
姚崇伏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可他还是咬著牙,把最后那句话说了出来。
“殿下!秦言是你大乾名將,用兵如神,西洲联军也不可小覷,
若是让他们占据了云州,占据了西北门户,大乾的补给线就会被切断,到那时——”
“住口!”
南宫镇宇一脚踹在姚崇的肩膀上。
姚崇的身体像被投石车拋出的石块,倒飞出去,撞在凉亭的柱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撑著地面,一点一点地爬起来,跪在地上,额头重新触著冰凉的地面。
“殿下……罪臣不是要教殿下做事……罪臣只是……只是不想看到大乾的將士们白白送命……”
南宫镇宇看著他,看著这个浑身是血、骨头都断了却还跪著的老人,嘴角浮起一丝鄙夷的笑意。
“白白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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