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根听了,扭头看了李越一眼,嘴角一咧,带著几分服气的意思。
“看来你小子还算实诚,没忽悠我跟胡哥。”
说完,他把菜单往面前一拉,冲伙计一扬下巴,语气痛快得很。
“哥们,点菜!”
伙计嘴皮子利索,一口气报了十来个菜名,每个菜名都带著几分骄傲的尾音,像是报出来给人的不是菜名,是老馆子的脸面。巴根听著,手指在桌上点了几下,像是在敲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老式糖醋锅包肉——在这个年代算是最火的硬菜了,端上来金黄酥脆,酸甜口的汁一浇,“滋啦”一声响,光是听那动静就让人咽口水。雪衣豆沙,大舅哥非得要点个甜食,白白胖胖的一团,外头裹著白糖霜,像刚落下来的雪,里头是绵软香甜的豆沙馅。香酥鸡,整鸡下锅炸的,外皮焦黄酥脆,用筷子一戳就“咔嚓”一声,手一撕,热气直冒,这玩意儿搁哪桌都是大菜。红烧脱骨大肘子,就奔著它来的,肥而不腻,一筷子下去,皮连著肉,肉连著筋,软烂得不用嚼。要不是伙计说吃不了,大舅哥都打算三人一人一盘。锅塌里脊,伙计特意补了一句——这是地道老吉菜,別处吃不著。
李越坐在旁边,听大舅哥一口气点了五六个荤菜,满桌子全是肉,连个素影子都没有。他伸手拦了一下,加了个酸菜白肉汆锅底,清清口。
酒也不能少。李越又要了两瓶江城牌白酒,巴掌高的白瓷瓶,標籤上印著烫金的字。三个人分二斤酒,一人六两多,搁在他们几个身上,一点压力没有。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白桌布上,落在青花瓷的碗碟上,落在几个人的脸上。窗外的春城夜色渐浓,街上的人少了,路灯的光昏黄地铺在路面上,像一层薄薄的糖浆。伙计把菜单收走了,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渐渐远去。大堂里的喧闹还在继续,碰杯声、说笑声、碗碟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锅咕嘟咕嘟冒泡的热汤,把人裹在里头,暖洋洋的,不愿意出来。
没一会儿,菜就陆陆续续上来了。真不愧是老字號,光看品相就让人心里有底。
头一道端上桌的是老式糖醋锅包肉。盘子还没落稳,酸甜的香气就先窜了过来,勾得人喉头一动。色泽金黄透亮,肉块切得厚薄均匀,外皮炸得乾爽微挺,一点儿不黏糊,掛著一层透亮的芡汁,薄薄地裹著,晶莹润泽。摆盘也利落,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堆砌,乾乾净净的,看著就清爽开胃。李越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手艺,哈城有些馆子真比不了。
接著雪衣豆沙就被端了上来。这是大舅哥点的,白白胖胖的一团一团的,码在盘子里,跟刚落的雪似的。李越眼皮都没抬,伸手就把那盘白花花的糰子推到了巴根面前,嘴可不饶人。
“大哥,这可是你点的哈,你自己吃完它。”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嫌弃,“咋寻思的呢仨老爷们吃饭,你还整个甜菜!”
巴根不紧不慢地端起酒杯,滋溜一口,放下杯子,拿筷子尖点了点李越的方向,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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