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山特区的防空警报声是在清晨五点四十七分拉响的。
那並不是普通的防空警报,而是由高能电磁振盪器驱动的复合声波警报。低沉的次声波与尖锐的高频啸叫混合在一起,穿透了海山特区重工业区上空常年不散的铁灰色辐射雾,在密集的钢筋混凝土建筑群之间迴荡。警报器安装在特区中心高度为三百六十米的观测塔顶端,声强达到了一百二十分贝,足以让震动顺著柏油路面传导到每一个行人的脚底。
在特区的主要干道上,厚重的铸铁防衝击盖板在液压传动轴的推顶下缓缓合拢。这些盖板每一块都重达十四吨,表面铺设著防滑耐磨的复合装甲板。液压系统工作时发出的沉重轰鸣声和齿轮咬合时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尤为清晰。
海山特区已经完全进入了战时避险状態。
自三年多以前建立起这片横跨两界的重工业前哨站以来,所有登记在册的十四万名建设施工人员、科研人员以及后勤保障部队,都在按照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路线撤离。他们身著防护服,手提轻便的单兵战备包,秩序井然地穿过防空洞入口。
地铁通道和深埋於地下九十米的战备涵洞此时全部亮起了橘红色的应急照明灯。巨大的气密防御门正在缓缓降落,其厚度达到了六十厘米,內部填充了高密度的铅合金和抗衝击碳化硅,能够抵御近距离內核爆级別的衝击波。
海山特区地下三千米深处的避难堡垒內,空气循环系统开始以最大功率运作。粗大的管道內传出沉闷的风噪,將经过多重过滤和加压的纯净空气源源不断地送入各个分流区。墙壁上的气压表指针缓缓上升,维持著正压状態,以防止地表的辐射尘埃和有毒气体通过微小的缝隙渗入。
与此同时,在地球崑崙基地的战时指挥中心,一场跨界最高会议正在举行。
大厅中央的巨型全息沙盘上,太阳系的微缩模型正闪烁著冷冽的光芒。土星轨道外侧,一片密集的红色光点群正在以极高的速度移动。在红光的最前沿,一串由超级计算机根据深空探测器数据实时计算出的数字正在飞速跳动,那是代表著敌方主舰队抵达废土近地轨道的倒计时。
七天,一百六十八小时。
赵建国將军站在沙盘前,双手按在工作檯的边缘。他的军服纽扣扣得一丝不苟,但双眼中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站在他身旁的陈国锋院士正盯著手中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光谱分析报告,脸色异常严峻。
通过多维量子通信链路,大乾青石防线的周铁锋,以及第四位面灰杉领的秦锋,他们的全息投影正呈现在会议桌的另外两侧。
“根据深空天眼和引力波雷达的联合测定,敌方主舰队的规模是先遣队的数十倍。这不仅仅是一次军事打击,这是一场彻底的生態清洗。”赵建国的声音沙哑而沉稳,在大厅內引起一阵共鸣,“大家来看参谋部和科学院联合做出的模擬推演。”
全息沙盘上的画面骤然变换。
如果华夏方面採取保守的防守策略,依託海山特区地面防空火力以及地下的防御工事进行长期拉锯,那么敌方主舰队在掌握绝对制空权的前提下,可以通过高轨道的定向能武器以及重力弹头,对海山特区乃至整个废土的大气层进行反覆的犁地式轰炸。
“如果这样打,不出半个月,我们在废土建立的全部工业设施,包括冶炼厂、重力稳定器、电磁轨道炮阵列,都会化为一片熔岩废墟。”陈国锋院士指著沙盘上被红光吞噬的地面基地,语气沉重,“更严重的是,一旦地面防御崩塌,对方完全有可能通过物理手段定位到双穿门的空间节点,从而將打击范围直接延伸到地球。我们输不起,也拖不起。”
“所以,最高会议的最终决断是,我们不搞长期拉锯。”赵建国直视著所有的投影画面,右手紧握成拳,“我们必须在废土的近地轨道,在敌方舰队尚未完全展开编队、建立轨道封锁网的最初阶段,集结我们所有的力量,打一场决定命运的总决战。我们要把战场死死地锁在废土的近地轨道上,拒敌於大气层之外。”
大厅內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伺服器机柜的排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个决定的背后,意味著地球正在全力赶工的轨道舰队、废土的所有防御火力,以及大乾与第四位面所能提供的全部资源,都必须在接下来的七天內完成最终的併网与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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