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世界,钢铁城中央禁地。
在这个由无数生锈钢铁和粗大管道铸就的粗獷城市最核心处,一座被重型混凝土穹顶死死封锁的地下岩洞內,那颗高达数米、通体漆黑如墨的黑色圆球,此刻正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嗡鸣。
那嗡鸣声穿透了混凝土穹顶,穿透了覆盖在穹顶上那层厚达四米的铅屏蔽层,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钢铁城每一个居民的胸口上。在主街上奔跑的人会突然停下脚步,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那种频率太低了,耳朵捕捉不到——而是因为胸骨在共振,內臟在跟著那个频率微微发颤。
圆球表面原本几乎不可见的暗红色纹路,在这一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红光沿著纹路的走向从圆球底部向上蔓延,一层,两层,三层——像是一颗正在被点亮的信號弹,將整个潮湿的地下岩洞照耀得一片血红。岩壁上凝结了几十年的碳酸钙钟乳石,被这红光从下方照亮,在白雾般的灰尘里投射出扭曲的、张牙舞爪的阴影。
“警告,禁地周围磁场强度已超出安全临界值十倍!秩序力场正在发生剧烈紊乱,城外的丧尸和变异兽群出现了大规模的骚动,正朝著钢铁城方向聚集!”
城防大厅內,刺耳的警报器红光將城主张铁军粗獷的脸庞映照得一片紧绷。张铁军是一个在废土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傢伙。他见过母巢的触鬚从海面上升起,见过丧尸潮把整座城镇在一夜之间抹平,见过核冬天的酸雨把农田烧成一片散发著硫磺味的烂泥。他以为自己对恐惧已经免疫了。
但此刻他的手掌按在铁皮桌上,掌心的冷汗把桌面那片生了锈的铁板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土烟——已经叼了十分钟了,烟纸被嘴唇抿得发皱,但没有点。不是不想抽,是在这个磁场紊乱的当口,他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分散注意力。
“通知一期和二期工业区的兄弟们,立刻停工!民兵编队全员上墙,配合海山特区的驻军架设重机枪和火焰喷射器!让所有人撤进內环避难所,谁也不准靠近禁地一步!”
他一口气吼完这几道命令,才把嘴上那根土烟摘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此时的钢铁城,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废土小军阀了。作为泛海山同盟的重要成员,它被完全併入了华夏的工业与军事共同防卫体系。城墙上的民兵手里的步枪换成了制式自动武器,工业区的熔炉烧的是从海山港运来的优质煤,就连张铁军桌面上的通讯终端都是崑崙基地统一配发的。但当那颗黑色圆球开始发光的时候,张铁军的后脊樑上窜过的那股寒意,和二十年前独自一人走在废土荒原上、听到身后传来变异兽脚步声时的感觉是一模一样的。
有些恐惧,文明提供的所有安全感都压不住。
岩洞外面,数辆重型合成旅的装甲车已经就位。车长们在闻讯赶到的第一时间就完成了阵地展开——炮口直指穹顶,双管高射炮仰角锁定在四十五度,穿甲燃烧弹已经推进了弹膛。士兵们穿著防磁外骨骼站在车旁,头盔面罩上跳动著红色的火控数据,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怠速的低沉轰鸣。
而在崑崙星门大厅內,陈国锋院士正紧盯著信號组传送回来的数据谱图。他的手指在操控台上以极高的频率敲击著,將钢铁城圆球的电磁场读数、月背黑塔的残余信號脉衝和之前捕获的三號舰核心协议数据叠放在同一组对比窗口中。
“这不是黑色圆球的主动叛变。”他的声音让大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从协议模式来看,它是一台完全被动的接收设备——比月背黑塔的层级低得多。黑塔是主动扫描站,有协议识別和威胁判定的能力。但这颗圆球没有——它只有三个功能模块:接收信號、放大信號、转发信號。它在接收到月背观察哨的高能定向激活脉衝后,底层协议自动转入了应答状態。这不是它想造反,是造它的人在它的代码里写死了——收到脉衝,立刻转发。没有判断,没有选择,没有关闭按钮。”
“周边有出现类似母巢二次变异的跡象吗”林寒按著通讯器,急促地问道。
“没有,林顾问。”苏婉在生物监测屏幕前迅速匯报。她面前的三排显示器上同时跳动著钢铁城周边两百公里范围內的所有生物传感器数据,“钢铁城周边的生物圈虽然出现了因为秩序力场紊乱导致的躁动——丧尸群有重新聚集的趋势,变异兽的迁移路径发生了异常偏转——但病毒活性指標稳定,母巢特徵波谱的本底值仍然在正常范围內,没有出现新的高危变异体分化。生物风险等级依旧处於可控的二级防御范围內。”
“那就是说,它只是一个复读机。”林寒的声音中透露出一股冷静的决然。
这个词选得太准了,以致於陈国锋在控制台前愣了一下,然后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对,复读机。不能思考,不能判断敌我,不能选择沉默。它只是在那里忠实地执行著一行几十万年前写下的指令代码——收到信號,放大,转发。就像一颗被遗忘在旧战场上的地雷,它不恨任何人,它只是在等一只足够重的脚踩上去。
林寒闭上双眼,双手再次按在力场控制面板上。脑海深处,那扇灰蓝色纹路流转的双穿门在这一刻缓缓旋转,系统界面上“旧权限“一栏下的熔断功能骤然亮起。
这一次不是被动的响应。这一次是主动的切断。门在教他,或者说,门在让他知道——切断是可以主动执行的,不是只能等到通信建立了才去拦截。你可以在信號到达接收端之前,在它还在空间里飞的时候,直接在物理层上把整条链路掐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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