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山特区上空的第一枚红点,是凌晨三点十七分亮起来的。
它出现在近地轨道监测阵列的边缘,先被当成一段异常反射。值班员把自动筛选结果拉大,发现那段反射没有拖尾,没有碎片云,也没有陨石进入大气层前常见的隨机摆动。
它像一颗钉子,从黑暗里直直扎向废土世界。
三秒后,第二枚红点亮起。
第七枚红点出现时,值班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海山特区轨道监测阵列是母巢战爭之后补起来的。原本废土世界没有完整航天体系,华夏把近地雷达、光学跟踪站、无人高空气球和临时卫星数据链拆成几段,接在港口、山脊、海上平台和崑崙侧的数据中心之间。
这套东西不完美。
但它足够发现七个从深空减速的目標。
“目標一至目標七均未响应识別询问。”
“目標轨跡稳定,不绕行,不规避。”
“距离近地轨道交匯点还有七分四十二秒。”
“速度正在下降。”
值班主管盯著曲线。
“自然天体不会这么降。”
屏幕上,七条轨跡在不同方向进入监测范围,却在同一段时间完成了减速。那不是巧合。每一个目標的速度变化都像被同一只手拧了一下,时间差控制在零点二秒以內。
值班主管拿起红色电话。
“海山轨道站呼叫特区指挥中心。发现七个非自然目標,正在同步减速,进入废土近地轨道。”
他说完这句话时,喉咙有些发乾。
“重复,七个。”
特区指挥中心的灯一排排亮起。
赵建国进门时,態势屏已经切到轨道模式。海山港口、母巢残骸区、太平洋外海和近地轨道被压在同一张图上。海面上的旧战痕仍在,防波堤西段焦黑,港区重建灯带像一串不肯熄的火。
“海山防空进入一级战备。”赵建国说,“先不要开火。所有询问按最高功率发一轮。”
通信组立刻执行。
一轮无线电询问。
一轮雷射编码询问。
一轮母巢战爭中截获过的低频宽带信號。
七个目標都没有回答。
它们只是继续减速。
苏婉到达分析室时,头髮还没有完全束好。她没有穿白大褂,外面套著一件深色工作服,袖口压得很紧。屏幕上已经把七个目標的外层散射图放大到极限,只有暗淡的轮廓和不断变化的热读数。
“把进入监测范围后的全部波形给我。”她说。
信號员把数据推过去。
苏婉没有先看目標形状,而是看了它们之间的间隔。
每一次同步减速前,七个目標內部都会出现一组极短的低频脉衝。脉衝不强,甚至不像通信,更像某种机械器官在確认状態。
苏婉把这组脉衝拖进旧档案。
档案名没有人愿意多看。
母巢聚焦腔发射记录。
那是海山母巢战斗记录里留下的核心数据。信標发射前,母巢三个充能节点曾在极短时间內完成过一组应答,第一节点、第二节点、第三节点依次把能量送入聚焦腔,最后把坐標送向月球背面的观测站。
“不是同一个波形。”信號员先开口,“频段差很多。”
苏婉没有抬头。
“看间隔。”
信號员把两组曲线叠到同一张图上。
波形不同。
能量强度不同。
可每一次应答之间的间隔几乎完全一样。像不同乐器在同一张谱子上敲了同样的拍子。
分析室安静了两秒。
“母巢已经脑死亡。”有人低声说。
“母巢死了。”苏婉纠正,“它发出的坐標没有死。”
她把叠合图推到主屏。
“聚焦腔信標当时没有被我们拦截。后来我们打掉了核心节点,切断了它继续发射的能力,但第一束坐標已经离开海山。现在这七个目標使用的应答间隔,和母巢信標进入唤醒协议前的间隔属於同一组。”
赵建国站在主屏前。
他没有问是不是误判。
苏婉给出的结论已经足够清楚。
“它们收到坐標了。”赵建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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