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白家最强的大祖,他这八年来几乎没有下过城头。
那袭洗得发白的白袍上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血渍、焦痕、破损的阵纹残余混在一起。
他身后,白家的准帝宿老们已经少了数张面孔。
四祖在第四年魔族的突袭中战死,连尸骨都没能抢回来。
七祖在第六年被灵族的毒藤贯穿了丹田,至今还在祖殿深处昏迷。
十一祖带著一队死士去炸魔族的浮空战车阵地,只回来了半截断枪。
白沧海站在白苍身旁,脸上那道从眉梢划到下頜的伤疤是第五年留下的。
他吐掉嘴里的一口血沫,咧嘴一笑:“大祖,今天又扛住了。”
白苍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城外的焦土,望向远处那片黑压压的军阵。
万族联军的营地绵延数万里,妖族的暗金战兽在左翼,魔族的黑雾在右翼,神族的浮空战车悬在中军上空,灵族的古树精魂在后方缓缓移动。
四族联军的兵力是青玄道州守军的数倍,准帝数量更是碾压级別的优势。
这八年来,他们像一台精密的绞肉机,每天都会发动一轮攻势,不追求一举攻破,只是不断地消耗、磨损、撕咬,將白家的防线一层一层地剥开。
而在南城头的另一段,一个身形修长的中年男子正拄剑而立。
白临闕,他的面容本该是儒雅而威严的。
但此刻站在城头上的这个人,已经很难让人將他与“儒雅”二字联繫在一起。
他的白袍早已被血浸透,半边袖管空空荡荡。
那是第三年被一尊神族准帝的金色光矛齐肩削断的。
他的脸上多了一道从额角斜贯至下頜的狰狞伤疤,左眼眼眶里是一只用灵晶雕成的义眼,幽光闪烁。
他握剑的手依旧稳,但指节上布满了反覆结痂又裂开的旧伤。
白临闕没有看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军阵。
他的目光落在城头一块还算完整的白玉城砖上。
那上面刻著一行小字:“爹爹不准我练剑,我偏要练。”
字跡歪歪扭扭,却还清晰可辨。
他的嘴角扯了扯,不知是想笑还是什么。
月迟那丫头现在在大夏,应该比这里安全......这就够了。
远处,万族联军的號角再次响起。
魔族阵中走出了一尊通体覆盖著暗红色鳞甲的魁梧身影。
他每踏一步,脚下的大地便结出一层黑色的冰晶。
血无极,血海圣朝的大祖,准帝九重的修为毫不掩饰地释放著威压,將城头上残破的阵纹光幕压得吱吱作响。
八年来,他一直是青玄道州正面战场最凶悍的对手,白家四祖便是死在他手里。
“白苍,八年了。你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天”血无极的声音带著金属摩擦般的沙哑,震得城墙上的碎石簌簌而落。
白苍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身后白家最后剩下的准帝宿老们同时踏前一步,残破的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墙上,最后二十万白家剑修同时拔剑,剑光映著焦黑的城壁,像一片即將燃尽的烛火。
他们没有人回头,也没有人说话。
因为身后是內围,是人族腹地,是所有还在苦苦支撑的上品圣朝。
血无极看著城头上那群残兵,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沙哑刺耳,像两片生锈的铁板在互相摩擦,震得城下焦土上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
他笑白苍的不自量力,笑白家这面破盾撑了八年还不肯碎,笑这群人族残兵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敢拔剑。
“杀!!!”
他身后的万族联军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朝著白玉巨城那面残破的光幕轰然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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