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荣国府就热闹起来了。
门口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直挂到街口。仆人们天没亮就起来洒扫,把门前的青石板路冲得一尘不染。
今天是贾母史老太君的寿辰。
辰时刚过,荣国府门前的宁荣街上就排起了车队。京里有头有脸的权贵陆续登门,贾政和贾赦站在门口迎客,脸上堆着笑。
贾赦穿了一身酱色团花缎袍,嘴里不住地应酬,“张大人,快请快请。李侍郎,您能来真是蓬荜生辉啊。”
正热闹着,街口忽然安静了一下。
人群自动分开。
五个身影沿着荣宁街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人,腰悬一块龙纹玉佩,身旁挽着一个穿素色罗裙的女人。那女人头上只别了一根玉簪,可行走间自然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质。
曹操和郭嘉分列左右,李元霸和宇文成都落后两步,护住身后。
贾政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一眼就认出了杨暕。虽然只见过一次描述——月白长衫,二十出头,气势慑人——但此刻此人站在人群中,就像虎入羊群,想认不出来都难。
贾赦感觉到弟弟不对劲,“政弟,怎么了?”
“昨天打宝玉的就是他。”
贾赦脸色一变,“他还真敢来?”
两句话的工夫,杨暕已经走到门前。
他看都没看贾政,从袖子里掏出两张烫金请柬递过去,随口道:“杨暕,携内人及家臣,特来给老太君贺寿。”
门房接过请柬验了验,脸色古怪。
请柬是真的。也不知是谁家的,竟会给这种人发请柬。
贾政脸色铁青,“杨公子,昨日之事——”
“今日是老太君寿辰。”杨暕打断他,“贾老爷在这大门口兴师问罪,不怕客人笑话?”
周围宾客已经纷纷侧目。
贾政脸憋得通红,想发作又不敢。
贾赦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道:“政弟,今天是什么日子?有什么话,等寿宴结束再说,别在门口闹。”
贾政深吸一口气,咬着牙侧身让开。
杨暕牵着长孙无垢,迈步走进荣国府大门。
穿过垂花门,就是荣庆堂。
荣庆堂正厅极大,摆了三四十张桌案,此时已经坐了大半。女眷们坐在右手边,用一架紫檀屏风隔开。
贾母坐在正中的紫檀大椅上,满头银发,面容富态。她今日穿了一件酱色团花褙子,脖子上挂着一串蜜蜡佛珠,正和旁边的婆子说话。
王熙凤站在她身边招呼客人,一脸精明干练。她今日换了一件石榴红洒金褙子,眼又媚又利。
王夫人、邢夫人坐在下手。王夫人面容木讷,邢夫人则一脸谄媚,不停给贾母添茶。
屏风后面坐着女眷区。林黛玉、薛宝钗、贾探春、贾惜春都在,旁边还有几个侍妾和管事婆子。
杨暕目光扫过贾母,在心里暗暗点头。老太婆看似慈眉善目,但手中那串佛珠盘了少说二十年,这样的人心都不软。
他径直走到贾母面前,抱拳行礼,“晚辈杨暕,祝老太君福寿安康。”
身后几人齐齐行礼。
贾母上下打量他。昨天的事王熙凤早就一字不差地告诉了她,此刻见这年轻人果然气度不凡,心里便有了几分好奇。
“杨公子客气了。公子从哪里来?”
“江南。”
贾母笑道:“江南好地方。从前我娘家也在江南住过,金陵的鸭血粉丝最地道。”
“老太君说得是。不过如今金陵的鸭血粉丝馆多了不少,真正做得地道的也就剩城南那一家老字号了。”
贾母眼睛一亮,回头对王熙凤笑道:“你听听,这位公子真在江南住过。”
王熙凤笑道:“能让老祖宗笑,就是杨公子的本事。”话是对着贾母说的,眼角余光却一直停在杨暕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快步走过来要斟茶。杨暕手臂微抬,不经意间碰到了身边丫鬟的手腕。
丫鬟一惊,茶壶脱手而落。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杨暕却看都没看,伸手一捞,稳稳托住坠落的茶壶。壶嘴里的水流到一半,被他的气劲压回去。连桌面都没溅湿。
他动作极轻,那双眼睛依旧带着笑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席上安静了一瞬。
贾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郑重了几分,“杨公子好身手。敢问公子在江南,做的什么营生?”
“家里有些田产,也做些海上的生意。”
王熙凤在旁边接过话头,“巧了。我们王家从前也在江南做过海商,不知杨公子走的是哪条线?”
杨暕看向她。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琏二奶奶果然精明。王家的商号在江南确实有名,只是这些年好像收缩了不少。听说前年光是倭寇就劫了三条船?”
王熙凤脸色微微一僵,旋即笑得更深了。这人连王家商船被劫的事都知道,绝对不是寻常角色。
“都是些往年的旧事了。杨公子消息倒是灵通。”
“做生意嘛,总要多知道些。”
贾母摆手让杨暕入座,又对贾政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杨暕的座位被安排在东边第二桌,离主桌不远不近。这个位次看似随意,实则大有讲究——留了观察的余裕,又不至于让人觉得被怠慢。周围坐的都是四大家族的嫡系子弟和要紧亲戚。
坐在杨暕左手边的是个中年男人,面容清瘦,三绺长须,目光锐利。
这人刚才在门口和杨暕撞了一下眼神,就觉得浑身汗毛倒竖——这是一种只有在战场上磨炼出来的本能反应。
“在下贾化,字雨村。”
杨暕侧头看了他一眼。
“杨暕。”
“杨公子在江南,可认识一些练武之人?”
“认识一些。”
贾雨村目光微闪,“刚才见公子接茶壶的身手,不像寻常武艺。贾某虽然不才,倒也见识过一些江湖高手,可公子的路数,贾某看不透。”
杨暕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天下武功多了去了,贾先生看不透也正常。”
贾雨村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再追问。
这时主桌那边贾政故意找话说,声音大得半个厅堂都听得见,“母亲,今年西域进贡了一批汗血宝马,皇上赐了一匹给儿子,改日牵来让母亲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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