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很安静。
壁炉的火烧得很旺,木柴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橘红色的光在书架上跳动,把那些厚脊书籍的烫金书名照得忽明忽暗。
窗外是领地的夜,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光洒在远处的田埂和哨塔上。
叶天坐在书桌后面,背靠着高背椅,眼睛看着桌面上的两样东西。
一颗种子。一个面具。
种子是樱桃小丸子留下的,那颗樱桃核大小的、泛着温润光泽的种子,安静地躺在一块绒布上,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面具就在它旁边,红色羽毛图案在火光中微微发亮,像是还带着主人的温度。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笃。笃。笃。
节奏很慢,不像是思考,更像是某种无意识的、肌肉记忆的动作。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不是那种急促的、通报式的敲法,而是带着节奏的、有礼貌的——三下,间隔均匀。
“进来。”
法瑞克推门进来,身上还穿着那件领地的制式长袍,手里拿着一本账册。
他是领地的大管家,叶天的忠实追随者,从艾泽拉斯一路跟过来的老人。
他见过叶天意气风发的样子,见过叶天浴血奋战的样子,但很少见到叶天这个样子——坐在椅子上,穿着换过的干净衣服,头发还没干透,脸上还有没擦净的细小伤痕。不是狼狈,是疲惫。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经过漫长战斗后的沉寂。
法瑞克的目光快速扫过叶天的身体——锁子甲换掉了,但手臂上还缠着绷带;脸上没有大伤,但眼角有一道刚结痂的痕迹;坐着的时候身体微微偏向一侧,那是肋骨的旧伤,还没有完全好。
“出了什么事?”法瑞克合上账册,眉头皱起来。
叶天抬起手,打断了他。
“马西和那四个蛮荒兽人呢?”
“钢鬃和格鲁夫他们已经去治疗室了,皮外伤,不碍事。”法瑞克停顿了一下,“马西姑娘也没大碍,就是脱力,我已经让人安排了房间,热水和食物都备好了。”
“深水雏子呢?”
“和她那个……”法瑞克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和她那位‘同伴’,在偏厅等着。”
“叫她和她一起到书房来。”叶天说,“等安排好了,再请阿布布也过来一趟。我有些问题,要和你们谈谈。”
法瑞克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到叶天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书房里又安静了。
壁炉里的火烧得更旺了一些,一根新添的木柴炸开,溅出一串火星。叶天把那颗种子和面具往桌子的内侧推了推,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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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先进来的是一阵淡淡的、像樱花一样的香气。
深水雏子穿着一件领地的便服,是那种亚麻布的、宽松的、有腰带的长裙,头发披散着,脸上还残留着没洗净的血迹——不是她的,是别人的。
她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像是在试探地板能不能承受她的重量。
她身后跟着另一个人。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眼睛。
但气质完全不同——深水雏子像一潭静水,而她像一把刚出鞘的刀。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衣,右手上戴着半臂长的金属护臂,左手——不,那不是手,是一只狐狸利爪,骨节分明,爪尖泛着冷光。她的脸上戴着一只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双眼睛。
面具是白色的,没有表情,只有两个眼洞。眼洞后面的眼睛,和深水雏子的眼睛一模一样。
叶天指了指书桌对面的两把椅子:“坐。”
深水雏子坐下了。面具女孩没有坐,她站在深水雏子身后,像一尊雕像,只有眼睛在缓缓转动,打量着书房里的每一个角落。
“那个喊我进去的人,是你。”叶天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
面具女孩的眼睛停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是深水雏子的镜像体。”她的声音很轻,但没有深水雏子那种软糯的尾音,而是更平、更直,像是一把没有开过刃的刀,“我也叫深水雏子。她叫雏子,我也叫雏子。我们是同一个人,又不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无脸新娘是我的……壳。她被圣光污染了太久,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但你打碎了她身上的污染,让她……让我……记起来了。”
叶天点了点头。他没有问“你为什么会在那里”“你怎么被污染的”这类问题。那些答案不重要,或者说,现在不重要。
“是你让我去救她的。”叶天看了一眼深水雏子。
镜像体点了点头:“我动不了。我的身体被锁在祭坛里,意识被困在面具后面。我只能……喊。喊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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