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又亮了些,走廊铺着陈旧但干净的地毯。
吉米仔斜倚在陆离房间门外的墙壁上,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胳膊肘。
他已经换了三次站姿,看了七次腕上那块金闪闪的手表。
终于,在他第八次低头看表,秒针即将滑向某个数字时,面前的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门开了。
许正阳走了出来,身上依旧是那身笔挺的、几乎没有多余褶皱的军装常服。
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风纪扣严谨地贴合着脖颈。
只是……吉米仔挑剔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在对方裤腿上几道不明显的、与熨烫线格格不入的压痕上停留了半秒,又掠过对方过于规整、却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紧绷的下颌线条。
许正阳也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许正阳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处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点不自然的、被晨曦映得发红的颜色。
吉米仔没说话,只是抱着手臂,歪了歪头,目光又在他身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微微敞开的、没来得及完全抚平的领口内侧——那里似乎有一小块不明显的、暗红色的印记,被军装硬挺的布料半掩着。
许正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里没什么敌意,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似笑非笑的玩味,比任何审视都更让人难以招架。
他喉结动了动,避开对方的视线,声音刻意压得平稳冷静,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疏离:
“我去换件衣服。”
说完,几乎有些仓促地转身,走向隔壁他自己的房间,开门,闪身进去,动作快得像在执行撤离任务。
吉米仔对着那扇关上的门,从嘴里轻轻“啧”了一声,抬手摸了摸下巴,这才转身,推开了陆离房间虚掩的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暧昧未散的气息。
大床中央的被子鼓着一个包,正极其缓慢地、慵懒地蠕动了一下。
吉米仔走过去,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团“被子精”。
他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丝绒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整个人带着一种风流倜傥的倦懒,只是此刻那桃花眼里没什么笑意,反而飘着一层薄薄的、酸溜溜的雾气。
“大小姐,”他开口,声音拖得有点长,带着刚睡醒的微哑,语气里的酸味几乎要溢出来,“看来我以后也得去练练体能,打打拳什么的。不然这待遇差别也太大了点。”
被子又蠕动了一下,从顶端探出半张脸。
陆离头发睡得有些乱,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眼尾还残留着一点未褪尽的红,眼神却是清亮的,还带着点被吵醒的不耐,斜睨着他:“又发什么神经?”
“我发神经?”吉米仔弯腰,双手撑在她脸侧,脸凑近了些,呼吸几乎拂在她脸上,“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嗯?你跟我一起时,你这个点不是早就神采奕奕地使唤人了?怎么,是许队长格外会伺候人,还是我吉米仔不中用,陪不了陆大小姐赖床?”
陆离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不爽”和“求哄”的脸,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男人多了是好,热闹,也各有各的好,就是对肾不太好,还时不时要分神哄一哄,跟养了几只品种不同、脾气还大的猫似的。
家里那几位,早磨合出了默契,连“排班”都成了心照不宣的惯例,省心得很,外面的就有点……
“胡说什么呢,”她伸出手,指尖没什么力气地戳了戳他凑过来的额头,声音带着事后的微哑,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你最好,行了吧?许正阳那是……木头桩子,不懂风情,哪有我们吉米哥知情识趣,温柔体贴?”
这明晃晃的敷衍和对比,偏偏吉米仔就吃这套。
他脸色肉眼可见地由阴转晴,但嘴上还不饶人:“哼,这还差不多。”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下滑,落到她因为起身动作而微微滑落的被角边缘。
锁骨下方,一片白皙的皮肤上,点缀着几处新鲜的、红艳艳的痕迹,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扎眼。
吉米仔眼神暗了暗,刚才那点被哄出来的愉悦瞬间打了个对折。
他撇撇嘴,没说什么,转身走到衣柜前,开始翻找。不一会儿,他拎着一件衣服回来——高领,长袖,米白色的羊绒衫,领子高到能遮住下巴,袖子长到能盖住手背,料子倒是柔软舒适。
“穿上。”他把衣服扔到陆离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陆离拎起那件几乎能把她裹成粽子的羊绒衫,沉默了足足三秒钟,然后抬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无语:“……吉米仔,今天室外温度二十八度。而且,我等会儿要去见人。”
“见谁也不用穿得那么‘凉快’。”
吉米仔抱臂,抬了抬下巴,意有所指地扫过她脖颈的方向,那股子幼稚的、独占欲十足的雄竞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就穿这个,或者我箱子里还有件更高领的。你自己选。”
陆离:“……”
她看着吉米仔那张写满了“我不管我就要这样”的俊脸,再看看手里这件充满“此地无银三百两”意味的衣服,忽然觉得,男人多了除了对肾不好,有时候对智商也不太友好。
最终,在吉米仔坚持的、酸溜溜的注视下,陆离还是妥协地套上了另外一件高领衬衫。
料子柔软亲肤,倒是不难受,就是在这渐热的天气里,实在有些闷。
吉米仔这才满意,凑过来帮她理了理头发,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垂,留下一小片温热。
“走吧,大小姐,”他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带着点扳回一城的得意,“再不出门,你那‘不懂风情’的木头桩子保镖,该等急了。”
陆离白了他一眼,懒得再跟这突然开屏的孔雀计较。
只是心里默默给刚上“排班表”的某人,记了笔“小心眼”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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