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阳站在那里,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咚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想走,但他的脚不听使唤,钉在地板上,挪不动。
“陆小姐,我不能——”
“你不能什么?不能留下?还是不能陪我?”
许正阳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陆离松开他的衣角,靠回床上。
她看着他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火气。
她不是没给过他机会。
在港岛的时候给过,今天下午在房间给过,现在又在给。
他每一次都躲了,每一次都跑了。
她不信自己的魅力下降了,她身边那么多男人,哪一个不是心甘情愿地跟着她。
偏偏这个姓许的,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撩不动,推不走,打不跑。
“你出去吧!”她松开手,冷冰冰的道。
许正阳心脏猛的抽疼了下,他从没听过陆离这样和自己说话,哪怕第一次见面,她都没有客气的感觉,总是喜欢逗他。
“陆……”许正阳急忙想要解释什么。
“出去!”陆离掀起被子蒙住头不看他。
许正阳张了张嘴,他这人根本不会说什么好听的,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犹豫半天,还是走了出去。
门咔嚓一声关上了。
陆离从床上坐起来,唇角弯了弯。
许正阳站在门外,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走廊的声控灯早就熄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映着他的侧脸。
他背脊挺得笔直,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近乎本能的标准军姿,可攥紧的拳头却在微微发抖。
手心里,全是湿冷的汗。
心脏还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那句“你出去吧”,冰冷得像把淬了毒的匕首,不偏不倚,扎在他最没防备的地方。
他甚至能回忆起她指尖松开他衣料时,那一点点布料摩擦的细微触感,以及随之而来的、骤然空掉的失落。
他不懂。
真的不懂。
任务手册里没有这一章,教官没教过,子弹和格斗术也解决不了眼前这团乱麻。
他处理过最精密的炸弹,拆解得胆大心细,却没拆过心里这根线。
他只是……只是觉得,不行,不该,不能。
纪律是铁,是墙,是他用二十年光阴浇筑成的不可逾越的堡垒。
可陆离的眼神,陆离的温度,陆离带着恼意又藏着委屈的语调,是悄无声息渗进来的水,一点一点,漫过了墙基,让他脚下这片坚守了二十年的土地,变得泥泞不堪,寸步难行。
他想走,脚像生了根。
想留,又有什么东西死死地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就这么站着,任由那股陌生的、滚烫的悔意和茫然在血管里奔流。
他甚至分不清,是后悔刚才走出了那扇门,还是后悔更早之前,在港岛的某个瞬间没有把她拥抱在怀里。
时间失去了意义。
也许五分钟,也许半小时。
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电梯开关的声音,又归于寂静。
他像个第一次摸枪的新兵,对着面前这扇紧闭的门,练习了无数遍抬手的动作,却始终扣不下那个想象中的扳机。
终于,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属于中南海保镖的决断力,压倒了所有的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用上了执行高危任务前的专注,抬起手,指关节微微弯曲,就要叩响那扇门——
“砰!”
一声闷响,重物落地的声音,清晰地从门内传来。
许正阳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所有杂念被清空,瞳孔骤缩。
没有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拧开门把手(庆幸之前离开时,职业习惯让他没把门完全锁死),侧身闪入,反手带上门,后背紧贴墙壁,目光如电扫向屋内——
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点极微弱的路灯光。
眼睛尚未适应黑暗,凌厉的破风声已至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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