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这个点儿,他就准时“上岗”,像台上了发条的老钟。
要是苏俊毅此刻还醒着,准能听见黑豹在楼外咆哮嘶吼、爪子刮墙的声音。
每次一到这会儿,他太阳穴就突突直跳,恨不得冲出去把那畜生按在地上狠揍一顿。
刚等黑豹甩着尾巴晃悠走远,苏俊毅眼皮还没合严实,窗外两只麻雀又扑棱棱落在窗台,叽叽喳喳吵得人脑仁发胀。
他本就睡得轻,这一闹,彻底清醒了,翻来覆去再难入眠。
赶走鸟雀没几分钟,黑豹那破锣嗓子似的咳嗽声又幽幽飘了进来,一声接一声,像钝刀子割耳朵。
实在扛不住,苏俊毅“腾”地坐起身,抬眼瞥向墙上挂钟——九点整。
今天还得陪庞浩转转,索性掀被下床。
草草洗漱完,煎了个蛋垫肚子,他便踱到隔壁,把庞浩叫了出来。
原计划是带他去后山走走,可身子骨早不比从前,膝盖一弯就隐隐作痛;更别提那位奇异博士,还在后山林子里神出鬼没地蹲守,谁敢往里钻?
苏俊毅当即改了主意:就近溜达一圈,图个清静。
好在烂尾楼东头不到五百米,就藏着一座青砖灰瓦的古村落。
趁上午阳光温润,他领着庞浩慢悠悠逛了一上午。
中午肚子咕咕叫时,两人拐进镇上小馆子,一人捧了碗热腾腾的牛肉汤,汤色清亮,肉香扑鼻。
吃完稍作歇脚,两人又折返回烂尾楼。
“苏老师,下午咱们去哪儿?”
庞浩话音刚落,苏俊毅嘴角就抽了一下。
真要随心所欲,他下午连门都不想迈。
早上绕着村子走了两圈,右脚大拇指已磨起亮晶晶的水泡,一碰就钻心地疼。
黑豹常年把他锁在这片废墟里,他都快忘了自己还能一口气走上三公里。
他一边往脚上涂药膏,一边随口问:“下午带你去奉京博物馆转转?”
“博物馆?”
庞浩眼睛一亮,愣了半秒,立马拍板:“行啊!有地方玩还不赶紧去!”
见他兴致高涨,苏俊毅点点头,没再多说。
奉京博物馆免票,展厅宽敞,耗时间不费力,正合他心意。
回头报账单上写一笔“文化体验支出”,再让庞浩掏钱——不是图那点小钱。
论身家,苏俊毅甩庞浩几条街;他收这钱,图的是“奉京表演学院学生到此一游,人均消费XX元”的口碑。
只要传开,以后那些囊中羞涩的学生一听要收费,八成就打退堂鼓了。
这才是他真正的盘算。
稍作喘息,两人便动身前往博物馆。
白雪和大彪全程贴身跟着,一步不落。
三点出发,四点半返程,来回两个多小时,却把苏俊毅累得双腿发软、脊背冒汗。
这段日子窝在烂尾楼,体力早被消磨得七七八八;加上昨夜辗转反侧,今早又起得晚,回来路上他和陈彦斌走得踉踉跄跄,又饿又虚。
饿还能忍,可骨头缝里泛上来的酸乏,真让人一步都不想挪。
一进楼门,苏俊毅直接瘫倒在沙发上,连手指头都懒得抬。
刚缓过一口气,庞浩凑过来问:“苏老师,我明儿中午就回去了,今晚带我去哪儿转转?”
“今晚……”
苏俊毅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但凡能赖着不动,他绝不想挪窝。
整整一天东奔西跑,整个人像被抽了筋。
“要不就算了?这附近真没啥可看的,明早再溜达?”
“咱早上不刚在河边遛过嘛,晚上再去坐坐,吹吹风也挺好。”
庞浩这话说得轻巧,却一下戳中苏俊毅心里那点犹豫。
人家明天就走,难得出来一趟,哪能让他带着遗憾回去?
念头一闪,苏俊毅叹了口气:“行,那就再走一趟。”
歇了片刻,两人出了门。
刚踏出烂尾楼铁门,庞浩后颈寒毛猛地一炸——
一个黑衣女人如猫般从屋檐阴影里翻跃而下,身形未稳,匕首已朝庞浩咽喉直刺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苏俊毅手臂一横,将庞浩狠狠拽至身后。
他甚至没扭头,右腿旋风般扫出,鞋底结结实实砸在对方颧骨上。
那女人只觉面门一震,整个人像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轰”一声撞进砖墙,半边身子深深陷进墙体裂缝里。
巨响震得整栋楼嗡嗡作响,惊得楼上楼下全探出脑袋。
黑豹第一个从三楼纵身跃下,落地时震得水泥地裂开蛛网纹;大彪刚扒住栏杆想跟跳,低头瞅了眼高度,立刻缩回手,转而顺着缺了扶手的楼梯“噔噔噔”往下蹦。
白雪始终紧随苏俊毅左右,几乎与黑豹同时冲到现场。
众人刚把苏俊毅护在中间,抬头一看——那黑衣女子半截身子嵌在墙里,砖屑簌簌往下掉。
“郁金香派来的杀手,身手不俗,可惜——已经断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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