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正欲闭目养神,余光却瞥见了画舫楼下一道碍眼的身影。
柳媚不知何时换了一身薄如蝉翼粉色纱裙,此刻正倚在下层画舫的栏杆旁展示着自己的身姿。
纱裙下那曼妙的曲线若隐若现,胸前两团饱满将衣襟撑得紧紧的,寻常修士只看一眼怕便是要挪不开目光了。
她似乎察觉到了朱瑜的目光,面带羞涩盈盈朝着朱瑜遥遥行了一礼。
朱瑜看着她这副作态,眼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
这柳媚,资质平庸,心性浮躁,靠着采补之术勉强筑基,根基虚浮得如同风中残烛。
偏偏还不知天高地厚,整日里搔首弄姿,妄图引起自己的注意。
朱瑜阅人无数,这点小心思岂能瞒得过他?
罢了,既然出手帮了柳辰逸那老酒鬼,那就不如好人做到底了。
朱瑜手中白玉折扇啪地一合,朝着楼下的柳媚招了招手:“柳媚,你过来。”
柳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连忙提着裙摆,快步走上画舫顶层。
纱裙开衩处,一截修长白皙的大腿若隐若现,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走到朱瑜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万福礼,声音娇软甜腻:“弟子柳媚,听候老祖吩咐。”
朱瑜斜倚在软榻上,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还有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柳媚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跳,脸颊不由自主地浮起两朵红晕。
老祖平日里极少正眼看她,今日却主动召她上前,莫非……是终于注意到了她的好?
朱瑜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的模样。
“柳媚啊。”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柔。
“老祖方才与那老妖婆硬拼一击,体内受了些内伤。你可愿替老祖回宗门,取些疗伤的丹药来?”
柳媚闻言,那双含春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老祖受伤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朱瑜那张妖冶动人的脸。
那张脸上确实比平日苍白了几分,唇色也淡了些许,连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彩,似乎都黯淡了那么一丝。
柳媚的心跳,骤然加快了几分。
老祖竟将这般要紧的事交给她去办?
这是……信任她?
还是说,老祖终于看到了她的价值,打算重用她了?
柳媚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连忙躬身应道:“弟子愿为老祖效劳!只是……”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朱瑜,眼中带着几分试探:“不知老祖需要何种丹药?弟子怕取错了,耽误老祖疗伤。”
朱瑜轻轻摇了摇折扇,语气随意:
“不必那般紧张。你只管去宗门丹房,找管事的方长老,便说老祖要取那枚玉髓养元丹。他自会给你。”
柳媚闻言,心中又是一惊。
玉髓养元丹。
那可是合欢宗最上等的疗伤丹药,以千年玉髓为主药,辅以十余味珍稀灵药,由宗门丹道造诣最高的方长老亲手炼制。
如今老祖竟让她去取这等珍贵的丹药……
柳媚心中那抹激动,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端端正正地又行了一礼:“弟子遵命!弟子定不负老祖所托!”
朱瑜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中折扇,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柳媚又行了一礼,转身朝画舫楼梯走去。
她步伐轻盈,纱裙飘飘,整个人仿佛踩在云端。
那张艳丽的脸蛋上,满是难以抑制的喜悦与得意。
老祖终于重视她了。
待她取回丹药,在老祖面前立下这一功,日后在宗门中的地位,定然水涨船高。
届时,什么颜清涵,什么玄阴之体,统统都要靠边站!
朱瑜斜倚在软榻上,目送柳媚的身影消失在画舫楼梯处,桃花眼里的笑意渐渐冷了下去。
这蠢货。
让她回宗门取药,一来可以将她支走,多一个离开的筑基弟子,便多一人混淆视听。
二来,也省得她在眼前晃悠,碍自己的眼。
至于那玉髓养元丹……
他根本就没受什么内伤,方才与姜姝硬拼那一击,虽看着声势浩大,实则反震之力也只是让他气血微微翻涌罢了,调息片刻便已恢复如常。
那丹药取回来,不过是放在储物袋里落灰罢了。
……
山谷之中,那口漆黑的棺椁。
姜姝依旧躺在里面,周身翻涌的灰黑色阴气已彻底收敛,那张苍白美艳的脸上,诡异的灰黑纹路也已褪去,恢复了原本精致如玉的模样。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青岚宗那只巨大的酒葫芦。
准确地说,是盯着葫芦上那几道陆续离开的身影。
最先离开的,是那个相貌平平的女弟子,想来也杀不了阴昌。
紧随其后的,是那个招摇的钱富贵,他父亲与姜姝有几分交情,知道斤两,应该也不是凶手。
还有那个脚踩赤色飞剑,奉命去寻什么赤阳草的年轻男修。
再然后,是另外两个筑基弟子,也被那老酒鬼以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支走了。
如今葫芦上,只剩下那个奉命照料伤员的妖娆女修。
姜姝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本以为,那老酒鬼出手阻拦她和傅叶,是因为他身后的弟子中有人是杀害阴昌的凶手。
可若是如此,那凶手究竟是谁?
还是说,凶手根本不在这些人之中,老酒鬼只是单纯地想让自家弟子远离这是非之地?
姜姝越想越烦躁。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合欢宗画舫上,也有一道粉色身影掠出,朝着合欢宗的方向疾掠而去。
那是一个身姿妖娆、容貌艳丽的女修。
唐观云那番看相的说辞,莫非……是真的?
可若是他没死,为何迟迟不出来?
姜姝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不管是谁,胆敢染指她的养龙棺,都要付出代价。
可现在,她不能轻举妄动。
唐观云那老东西已经出面调停,若自己再发难,便是同时得罪柳辰逸、朱瑜和唐观云三人。
届时,便是她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况且,那些离开的弟子,她已一一记在了心里。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待此间事了,她有的是时间,一个一个地查。
……
神剑山庄那片空地上。
傅叶盘膝而坐,膝上横着那柄带鞘的青蝉剑,双目微阖。
青岚宗那几个筑基弟子陆续离开的动静,他自然察觉到了。
元初,你到底在何处?
傅叶在心中默默问着,却得不到任何回答。
他睁开眼,目光缓缓扫过方才那几个青岚宗弟子离开的方向。
那个脚踩赤色飞剑的年轻男修,那个相貌平平的女修,那个驾驭灵舟的招摇修士,还有另外两个……
一共五人。
加上合欢宗方才离开的那个粉裙女修,一共六人。
六个人,六张脸,六道气息。
傅叶一一记在了心里。
不管元初是否还活着,这六个人,他都要查。
若元初当真遭遇了不测,那凶手,必定就在这六人之中。
待此间事了,他定要一个一个地查个水落石出。
届时,便是柳辰逸和朱瑜联手,也休想拦住他。
……
唐家楼船甲板上。
唐观云的目光,却时不时地从图纸上移开,扫过山谷中那几位金丹真人的神色。
姜姝面色阴沉,幽暗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傅叶虽闭目盘膝,看似入定,可那只握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唐观云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两个老东西,果然还是不信。
他方才那番看相的说辞,本就是临时编出来的。
什么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有大福缘之气萦绕……这些话,他自己都不信。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若不出面调停,任由姜姝和朱瑜打下去,遭殃的只会是那些修为低微的弟子。
他唐门的弟子也在其中,他岂能坐视不理?
至于傅元初和廖阴昌究竟是死是活……
唐观云其实并不在意。
死也好,活也罢,与他唐门何干?
那两人若真死了,对唐门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神剑山庄和阴尸宗失了最杰出的传人,未来百年必然衰落,唐门便能趁机壮大。
可前提是,这把火不能烧到他唐门头上。
唐观云的目光,扫过青岚宗那只酒葫芦,又扫过合欢宗那艘画舫。
柳辰逸和朱瑜,一个老酒鬼,一个死人妖,今日竟然打上配合了。
要说这其中没有猫腻,唐观云是不信的。
可那又如何?
他又不是傅叶和姜姝,没兴趣追查什么凶手。
只要这把火烧不到他唐门头上,他便乐得作壁上观。
唐观云低下头,继续看他的图纸。
图纸上,是一具人形傀儡的结构图。
密密麻麻的齿轮、连杆、阵纹交织在一起,繁复到了极致。
他的目光,落在傀儡胸口处一个空白的凹槽上。
那里,本该镶嵌一枚作为核心的灵石。
可唐观云总觉得,用灵石作为核心,太过平庸。
若是能寻到一枚金丹……
唐观云的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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