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牢内,空气依旧凝滞如铁。四周的魔气壁障还在微微震颤,裂纹如蛛网般在表面蔓延,却始终没有彻底崩碎。陈霜儿站在中央,寒冥剑横于身前,指尖能感受到剑脊传来的细微共鸣。她的呼吸沉稳,灵力在经脉中奔涌不息,像是一条刚刚疏通的暗河,带着新生的力量缓缓流淌。
就在这时,她察觉到背后的动静。
姜海的手指动了。不是抽搐,也不是无意识的痉挛,而是有节奏地蜷缩、张开,像是在试探身体的反应。紧接着,他的手臂撑地,肩胛骨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从蜷缩的状态一点点向上推起。
他坐直了。
双锤还压在身侧,沾满干涸的血迹和焦灰。他没急着去拿,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掌。那双手布满老茧,指节粗大,曾无数次挥动铁锤砸开山岩、击退妖兽。此刻,掌心微微发烫,血脉跳动的频率比以往快了一倍不止。
陈霜儿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醒。
她能感觉到——那一股微弱却倔强的气息,正从他体内缓缓升起,像是被什么牵引着,逐渐与她释放出的灵压产生呼应。
姜海抬起头。
视线还有些模糊,但已经能看清前方那个背影。不再是之前那个濒临崩溃、靠他支撑才能不倒下的少女。此刻的陈霜儿,像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峰,静静立在那里,却已有不可撼动之势。
他记得上一刻,自己还在黑暗中挣扎,肺里灌满了魔气,骨头像是被碾碎后又强行拼接。可现在,那种撕裂般的痛感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灼热感,在四肢百骸间游走,仿佛有火在经脉里烧。
他知道这是机会。
不是别人给的,是她用命拼出来的空隙。
他咬牙,左手猛地按向地面,右臂发力,将身体完全撑起。膝盖一曲,跪坐在地,随即深吸一口气,把双锤从地上抓了起来。铁柄入手沉重,但他握得极稳。
“我还行。”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不含一丝迟疑。
话音落下,他闭上了眼。
体内残存的灵力早已枯竭,但他不需要那些。他是炼体之人,靠的是气血、筋骨、意志。哪怕经脉断裂三处,只要心脏还在跳,就能搏一线生机。
他开始调动蛮力。
那是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以意引血,以痛促觉。每一次引导力量冲刷堵塞的穴道,都像是用烧红的铁棍捅进骨头缝里。左肩井穴最先传来剧痛,那是被血鞭扫中的地方,皮肉翻卷,筋络寸断。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却没有停下,反而加大了力度。
一股滚烫的气血自丹田涌出,撞向肩井。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外界的声音,而是来自身体内部的震荡。穴道贯通的瞬间,一股暖流顺着经脉向下奔袭,直冲手臂。
第一处通了。
他喘了口气,立刻转向第二处——右腿环跳。那里是旧伤叠加新创,肌肉僵硬如石。他咬紧牙关,将双锤拄地,借反作用力猛然站起。整条右腿几乎无法承重,但他硬生生把体重压了上去。
疼痛如潮水般袭来。
他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随即张口,朝着头顶的血牢狠狠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口气喷出,竟带出一丝淡淡的白雾。
紧接着,他开始运转体内蛰伏的蛮力,沿着断裂的经络强行冲刷。每推进一分,肌肉就抽搐一次。但他站着,一动不动,任由痛楚撕扯神经。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血牢外,无人知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牢内,变化正在发生。
姜海的身体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青铜色光泽,像是老旧铜器被反复打磨后透出的底色。那是肉身淬炼至极致的表现,是炼体修士突破大成时才会出现的征兆。
第三处,最难的一处——心脉交汇的紫宫穴。
这里不仅是灵力枢纽,更是气血归元之所。魔气虽未深入核心,但残留的侵蚀仍在干扰神识。若强行冲击,极可能引发反噬,轻则昏厥,重则瘫痪。
他站在原地,双锤垂下,呼吸变得缓慢而深长。脑海中浮现出画面:海边破屋前,她浑身湿透地抱着渔网回来;秘境深处,她为他挡下那一记毒爪;阵眼崩塌时,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再撑十息”。
这些事,他从未忘记。
他也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需要被保护的人。可现在,她站起来了,而他还跪着。
不行。
他睁开眼,目光坚定。
“我不能拖后腿。”
他低吼一声,将全身残余的力量尽数压向紫宫穴。刹那间,胸口如遭重击,五脏六腑都在震荡。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却仍死死握住双锤。
就在即将失控的瞬间,他听见了一声剑鸣。
很轻,像是风掠过刃口。
是寒冥剑。
陈霜儿没有动,但剑在回应他。
那一声鸣响,像是一道信号,又像是一句鼓励。他猛地抬头,看向她的背影。她依旧挺立,不曾回头,可他知道,她在等他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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