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洞口吹出,带着铁锈与腐骨混合的气味,比先前更浓。陈霜儿的手仍扣在剑柄上,指节因长时间紧握而微微发白。她没动,也没再看那名守卫抽动的小指。她的注意力沉向腰间玉佩——那枚温润石珠正隐隐发烫,像一块埋在皮肉下的炭。
子时将至。
姜海靠在断岩侧面,双锤贴着后背收拢,呼吸压得极低。他看了眼天色,黑云压顶,不见星月,只有一道微弱的灵气潮汐自东方缓缓涌来,如暗流过境。他知道这个时辰意味着什么。
“要用了?”他低声问,声音几乎被风吞没。
陈霜儿点头,没开口。她闭上眼,心念沉入识海,指尖轻抚玉佩表面。石珠骤然一震,仿佛活了过来,一股细微却清晰的吸力自内而生,牵着她的意识向下坠落。
时间回溯。
眼前景象瞬间模糊、扭曲,如同水面倒影被搅乱。再睁眼时,她已不在阶梯转角。她“站”在原地,但身体透明,无法触碰任何东西。这是她自己的视角,回溯到两个时辰前——那时她尚伏于岩后,尚未拾起黑鳞,也未见斗篷人带走石板。
此刻的废弃洞府内灯火昏黄,火光摇曳在环形凹槽边缘。五名斗篷人围立中央,身披黑袍,兜帽遮面,手中各持一段断裂角骨。他们低声诵念,语调古怪,尾音拉长,像是某种古老的召唤咒。
地面凹槽中,那根插立的角骨泛起幽蓝光芒,霜痕一圈圈向外扩散,触及石块便使其表面浮现出暗红符文。陈霜儿认得那种纹路——不是阵法,是契约标记,常用于绑定亡魂或残魄。
其中一人展开黑色石板,正是后来被带走的那块。石板上阵图完整,中央多了一个倒三角符号,形似封印缺口,又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幻魔残部已应约。”那人开口,声音沙哑,“三日后子夜,自虚隙而出。仙界守卫换岗,灵力交接之际,正是破防良机。”
另一人接话:“血魂牵制外线,我们启阵引乱流,助其潜入结界内层。”
“内外夹击,一举撕开防线。”第三人冷笑,“他们以为破了幻魔大阵就万事大吉,殊不知真正的刀,一直藏在地下。”
众人齐声低笑,笑声扭曲,如同枯骨摩擦风壁。
陈霜儿强忍震惊,目光扫过每一人站位、动作、语气停顿。她注意到左侧第二人左手始终未抬,袖口垂落,露出半截灰白手腕——那是具尸体在操控躯壳。另有一人右肩微耸,步伐曾有拖沓,正是后来带图离去的那个。
她记下一切。
画面继续推进。一名斗篷人从怀中取出一片黑鳞,投入凹槽。鳞片落地瞬间,角骨光芒暴涨,霜痕化作黑丝,顺着地面裂纹蔓延,直通洞外。陈霜儿心头一震——那正是她在沙地上发现的焦痕排列方式。
“此鳞为信物,亦为引路之钥。”持鳞者低语,“当年封印未尽全功,七百冤魂埋于阵眼之下,怨气不散。今以怨养阵,以魂开隙,三日后,便是重见天日之时。”
“那两个小辈呢?”有人问,“已在洞外盯了许久。”
“无妨。”主事者冷笑,“他们看得见表象,却看不懂因果。让他们看,让他们猜,等他们想通,大局已定。”
话音落下,诵念再起,仪式进入下一阶段。陈霜儿知道不能再留。她心念一动,意识猛然抽离。
现实回归。
她猛地睁眼,额角渗出冷汗,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止。虽只瞬息,心神消耗却极大,仿佛整夜未眠。她抬手抹去额头湿意,手指微颤。
姜海立刻察觉。“看到什么了?”
她没马上回答,先环顾四周。洞口守卫依旧伫立,通风口无动静,风向未变。安全。
“不是突袭。”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是合谋。幻魔残部没死,千年前被封的那些,三日后要从虚隙出来。守卫换岗时动手,打仙界一个措手不及。”
姜海瞳孔一缩。“你说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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