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渡人者不自渡。
若自己能有郭照勇气的万分之一,或许便不至落得如今这般,唯有琴声,可诉满腔心事。
“好了。”蔡琰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音响,
“既然尘埃落定,这杯酒,我敬你们。”
曹昂似有所感,抬眸望向蔡琰,只见她眼底漾开一缕罕有的心绪,是他从未得见的脆弱。
“阿姊……”他欲言又止。
“无妨。”蔡琰摆手,转身望向那轮冷月,
“我只是羡慕这孩子。她敢用最笨拙的方式,去抓住她想要的人。”
郭照心头一酸,上前握住蔡琰微凉的手:“先生……”
“你做得很好。”蔡琰反手握紧她,力道之大,竟有些颤抖。
曹昂心头一酸,举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月光下,三道影子在铜雀台上交织。
而台下的阴影里,一只玉杯被摔得粉碎,曹丕的身影没入了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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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大雪盈尺。
铜雀台的积雪已没寸余,寒气浸透了庭前的石阶。
曹昂解下怀中狐裘,先披在蔡琰肩上,复又褪下自己大氅,裹住郭照单薄的身躯,语气周全:
“雪深路滑,我送两位回府。”
蔡琰微微侧身避过,拂去肩头碎雪,神色清冷如月:
“有劳将军挂心。妾身寓所不远,惯于独行,这漫天风雪,倒也清净。”
她目光转向一旁的郭照,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倒是这丫头身子弱,最是畏寒。还请将军务必亲送至门,莫要教这风雪吹病了她。”
言罢,蔡琰略一颔首,撑开素色油纸伞,转身没入飞雪。
那一袭青裙在苍茫天地间渐行渐远,终化作水墨留白处的一点淡影。
雪势愈紧,将邺城铺作一片琉璃世界。
曹昂未骑马,亲自扶郭照登上一辆青帷马车。
车内汤婆子温热,矮几上温着一壶果酒,
银骨炭的暖香混着她衣袂间的墨香,在狭小的空间里悄然氤氲。
郭照垂眸静坐,心底却似被投下一枚热炭,暖意丝丝缕缕地洇开。
对面那人,不再是往日那个疏离审视的公子,此刻正为她拢紧披风,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抬眸,恰撞进他深邃的眼底,那里只倒映着她一人的影子:
“将军今日……怎地这般不同?”
“因为今日,我才算是真正认识了你。”曹昂的指腹轻轻掠过她脸颊,
“从前怕唐突,怕累及你。如今你既已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我若再退,便不是曹子修了。”
郭照心口骤跳,如鹿撞怀。
“将军……”话音未落,便被他抬手止住。
“以后私下里,不必总唤将军。”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她鲜见的温柔,
“叫我子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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