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娴手一抖,眼中惊惧难平,梳篦上还夹着一缕刚扯下的墨发,但盛京华没叫疼。
她发现了真相,她和弟弟并非皇后所生,难怪皇后对她的态度甚至不如那对异姓兄妹。
她哭着质问阿娴为何不争,为何不替她和弟弟争一争。
阿娴只会抱着她一个劲哭诉,说都是她的错,是她自己当年鬼迷心窍,惹怒了皇帝。
皇帝厌恶她,包括她生下来的孩子,她若争,只有死路一条。
盛京华这才意识到,原来她和弟弟的存在本就是一个错误。
她恨,恨这张脸。
恨装模作样的宁萱。
她终于死了!终于死了!
可是为什么阿娴也要跟着死。
为什么!
床榻上的女子猛地睁开眼,霞色帷幔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她大口大口喘气,后背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
“盛京华,朕给了你金枝玉叶的体面和尊崇地位,已算仁至义尽,莫要贪图不属于你的东西。”
“你好自为之。”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盛琰回来了!
盛京华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忽然轻轻笑了声,眼泪却顺着眼角先滑了下来。
阿娴不要她,亲弟弟背叛她,就连皇兄……宁愿把稽查司给个文不成、武不就,只会讨巧嘴甜的废物也不给她。
凭什么……凭什么在她和盛京墨之间,她还是被抛弃的那个!
这时,房门敲响,
“殿下,太子成功逃脱,自江南返京。”
盛京华眼睫颤了颤,忍着腹部和肩头撕扯的疼痛缓缓坐起,低低应了声。
随即候在门外的王家侍女捧着盥盆、新衣鱼贯而入,屋内烛火一盏盏点亮。
待盛京华收拾妥帖,笑意盈盈从容转身,又恢复往日雍容模样。
……
王松清侯在正堂,听探子传回的消息。
“启禀主子,方才有两辆马车于林府门外短暂停驻,随后径直入宫,一路由太子亲自随行护驾。依属下推断,车内应当坐着帝后二人。”
王松清闻言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下属躬身告退,偌大的厅堂之中只余王松清一人。
自王渊身死,王松清精力已大不如前,又添江南一事,家丑外扬,老祖宗和王衡皆命丧珠楼。
连番打击下如重石压心,王松清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眸只剩颓然。
好在恰逢京城大乱,京中人心惶惶,无暇顾及王家事。
要保江南王氏,他如今唯一出路便是另择新主。
王松清揉弄着眉心,往椅背一靠。
不足一年,王家支离破碎。他好不容易盼着林淳一家子入狱,什么法子都试过,在吃食里下毒、趁夜深人静往牢里灌毒烟,一次次出手,一次次落空,就是弄不死那群人。
皇帝一病不起,太子被绊在江南动弹不得,林淳涉嫌弑君篡位。
扳倒林家多好的机会。
结果北幽临时更换和亲人选,选谁不好选林家女。朝中支持和谈的人本就占多数,为能谈下盟约,只能暂时释放林家人。
饶是王松清也不得不感慨,林淳命真好,必死的局也折腾出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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