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天晴了。太阳从山脊后面爬上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屋檐上的冰溜子开始滴水,滴滴答答,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父亲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冰溜子,一根一根,长短不齐,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母亲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化冻了。”母亲说。
父亲点头。“化了。快能种地了。”
母亲没有再说话。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冰溜子一滴一滴地滴水。屋顶上的雪也在化,水顺着瓦垄流下来,在屋檐边汇成一道细流,落在墙根下,渗进土里。
小雨从屋里跑出来,穿着新棉袄,蹲在墙根下,用手指戳了戳那个被水砸出来的小坑。坑里积了水,凉凉的,她把手伸进去又缩回来。“奶奶,水是凉的。”母亲看着她。“冰化了都是凉的。”小雨站起来,又在另一个坑里戳了戳。
“爷爷,冰溜子什么时候掉?”
父亲仰头看着屋檐。“太阳再晒一会儿就掉了。”
小雨也仰着头等着。等了半天,冰溜子不掉。她等不及了,跑去找小曼了。
刘成在厨房里收拾剩菜。过年那些天剩了不少,肉、丸子、饺子、馒头,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该热的热。老吴拄着拐杖走进来,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坐下,看着刘成忙活。
“刘成,剩菜还多吗?”
刘成把一盘丸子从冰箱里端出来。“多。够吃好几天的。”
老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想想还是点上了。烟雾在厨房里飘,他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
“刘成,这几天你辛苦了。”
刘成头也没抬。“辛苦啥。做饭本来就是我的活。”
老吴没有再说什么。他坐在那里抽着烟,看着刘成把剩菜一碗一碗端出来,一碗一碗码好。
卫生所今天开门了。冰凌把白布从药架上揭下来,叠好放柜子里。药瓶一瓶一瓶露出来,标签朝外,整整齐齐她一瓶一瓶检查,有过期的挑出来没过期的放回去。
老吴拄着拐杖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伸出手臂。冰凌把血压计绑在他胳膊上,捏着气囊,水银柱慢慢升上去又慢慢降下来。
“高压一百四,低压九十,偏高。吴叔,过年吃咸了?”
老吴把袖子撸下来。“吃了。刘成炖的肉,咸。”冰凌把绑带解下来,“少吃咸的。”老吴点头。“少吃。”
赵德厚推门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伸出手臂。冰凌给他量血压,高压一百三十八,低压八十八,正常。他把袖子撸下来没有走,坐在那里烤火。
“老赵,过年吃得好吗?”
赵德厚想了想。“好。有肉有饺子。”
冰凌没有再问他。赵德厚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他走到仓库门口往里看,李德胜在整理农具,把锄头从墙上拿下来又挂上去。
“老李,你天天擦,擦多少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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