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雪还在下，白茫茫一片里，什么都看不清，那声音停了停，片刻又响起来，这次带着布料摩擦的窸窣，还有……东西落地的闷响？
“不对。”李统摇了摇头，说道：“官差带刀带铁链，动静哪会这么轻？”
洞里的炭火噼啪一下爆了个火星，一些胆小的还被这火星吓了一跳，昏暗的炭火根本照不出人影，只有一堆堆黑乎乎的影子。
李统的话没让恐惧减轻，反倒叫人更害怕了，这深山老林的，莫不是有什么山野精怪？
“不是官差……那能是啥？”角落里的赵老汉咳了两声，被他死死捂紧了嘴，他怀里紧紧揣着个破布包，里面是攒着的几两银，是他家的全部身家。
连半张免徭役的帖子都买不到，只得带着一家老小在这里躲着，提心吊胆！
“别是山里的野兽吧？”有人压低了嗓子说道，可话音刚落他就被自己的念头吓住了。
这雪天里的野兽，饿疯了什么做不出来？
周嫂子把怀里的娃搂的更紧了，孩子被憋的哼唧了两声，她赶紧用袖口捂住娃的嘴，低声让孩子不要出声，免得被叼走吃了，眼里全是惊恐无助。
洞口传来一声嗤笑，王麻子把冻的开裂的嘴唇往袖子上蹭了蹭，哑着嗓子开口道：“野兽？野兽怕它做什么？”
“咱们这伙人，一个个饿的眼冒金星，骨头都快散架了，真要是野兽闯进来，是它吃咱，还是咱吃它，还不一定呢！”
这话一落，惊的众人都抬了头。
王麻子挣扎着坐直了，眼中带着狠意，笑道：“若是有熊瞎子，那肉够咱这洞十几口人吃好几天！皮扒下来，缝缝补补，裹在身上也能挡挡风雪！”
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动了动，此刻听着肉字，着实让人起心思。
“可，可那是熊瞎子啊……”年轻媳妇的男人声音发颤，手里的石头攥的更紧，小声说：“一巴掌就能拍碎人的骨头。”
“碎骨头也比饿成干尸强！”
王麻子猛地提高了声音，冻僵的脸上涌出病态的红晕，饥饿叫他肾上腺素飙升，现在胆子大的惊人，笑道：“咱躲在这洞里，等着官差抓？等着雪埋？还是等着开春时，被人发现冻成硬邦邦的疙瘩？”
他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洞里又沉默了起来。
赵老汉把破布包往怀里又按了按，那几两银子硌的他胸口发疼，叫人只觉得委屈，大户人家随便买免徭役的帖子，有关系的更是免费就能扯两张，可他呢？
他们一家老小省下来的才几两银子，现在竟然连饭都吃不饱，还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
“我看行！王麻子说的对，横竖是个死，不如拼一把，真宰了那畜生，好歹能活几个。”赵老汉眼里也闪出了凶光。
就在这时，洞外的窸窣声突然变了，像是有更多的东西被轻轻放在了地上，接着是极轻的脚步声，慢慢往远处去了。
王麻子想要掀竹帘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众人也都屏住了呼吸。
风雪声里，那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声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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