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伦·张按下了免提键。
随后,参议院少数党领袖达施勒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凯伦,我是达施勒。”
会议室里,二十多位共和党议员、幕僚、顾问,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背。
麦考利盯着那部电话,仿佛能透过电波看到对面那位民主党领袖的脸。
“参议员先生,这个时间打电话来,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吗?”凯伦的语气如常。
达施勒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凯伦,对你来说,现在每一分钟都很紧急吧?”
凯伦没有说话。
她知道达施勒在等她的回应,在等她问“什么意思”,在等她暴露自己的焦虑。
但她偏不。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了五秒钟。
达施勒还是率先败下阵来,毕竟,是他主动打的电话。
“我知道你现在处境艰难,波德斯塔刚退,底下人不服。硅谷的金主们在叫嚷。你们的选民在抢购那个149美元的MP3。”
“你想打,打不得;想和,和不得。进退两难。”
会议室里,几位幕僚脸色微变。
达施勒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共和党此刻最痛的伤疤:党内分裂,外部压力,民意摇摆。
凯伦的语气依然平静:“参议员先生,您打电话来,是想帮我,还是想看我笑话?”
“自然是帮你。”达施勒回答得很快,“凯伦,也是在帮我们所有人。”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要分享什么秘密。
“你的《六十天法案》已经死了。不管你怎么改,都死了。”
“因为杨帆已经把战场从国会搬到了广场,你们要想扳回一局,得换一种打法。”
“什么打法?”
“支持我们的《数字创新保护法案》。”
这句话一出口,会议室里有几位议员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支持民主党的法案?
这简直是政治自杀。
达施勒并不知道凯伦开了扩音,继续往下说:
“听起来很矛盾,对吧?但你想一想,我们的法案虽然对Facebook也会有约束,但至少能让你体面收场。”
“你可以对外说:看,我们和民主党合作,推动了数字时代的立法进程。这比你们单方面推《六十天法案》、被全世界骂保护主义,要好得多。”
“而且,”他循循善诱,“法案通过后,你可以宣布胜利。”
“你可以告诉硅谷:我们保护了你们的利益。你可以告诉选民:我们建立了公平的规则。”
“你可以告诉所有人:共和党和民主党合作,解决了问题,皆大欢喜。”
凯伦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尽管不认同,但有一点达施勒说得对。
《六十天法案》已经死了,因为时机不对。
波德斯塔在的时候,法案是武器;
她上台之后,法案变成了包袱。
支持它,得罪选民;反对它,得罪金主。
但——
“参议员先生,您是在帮你们自己吧。”
达施勒笑得很坦诚:“都在帮。凯伦,中期选举快到了,我们都不想看到两败俱伤。”
“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数字法案,对谁都有利。限制杨帆的公司,硅谷可以继续做生意,我们可以继续竞选,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凯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那如果,我不需要您给的这个体面呢?”
达施勒的笑声消失了,“凯伦,不要意气用事。”
“你还年轻,坐上这个位置不容易,波德斯塔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他太强硬,结果呢?一场华盛顿集会,三十万年轻人站在国会山前,他成了‘保守老顽固’的代名词。”
“你现在接手这个烂摊子,想用温和的方式解决问题,我理解。但温和,解决不了问题。”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有那种伪善的温和。
“想一下,如果我下一步邀请硅谷的CEO们来国会作证,让他们在电视镜头前哭诉,说共和党政府不作为,说他们的企业被华夏公司逼到绝境,说美国工人要因为你们的软弱而失业——”
“如果我联合劳工团体,把‘扬帆科技倾销导致美国制造业岗位流失’这个话题炒热,炒到每个摇摆州的选民都在讨论——”
“如果我让每个共和党候选人在竞选时都被追问:你们为什么保护不了美国的企业?为什么让华夏公司抢走美国人的工作?为什么对数据安全视而不见?”
达施勒的声音越来越沉:“凯伦,到那时候,你的处境可就……”
他没有说完。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达施勒的潜台词:要么合作,要么我毁了你。
麦考利的脸色铁青,拳头握紧又松开。
几位议员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怒火。
凯伦握着听筒,看着桌上摊开的报纸。
头版头条,达施勒演讲的照片,标题是《民主党领袖:数字时代的保卫战已经开始》。
她忽然笑了。
“参议员先生,”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我觉得你该好好担心一下自己的处境了。”
达施勒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凯伦一字一句地说,“你太急功近利了,我应该谢谢你。”
说完,她果断挂断了电话。
——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全都变了。
前一刻是分裂,是争吵,是各执一词。
下一刻是凝重,是统一,是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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