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勇敢”在走廊里飘了一夜。
林见鹿回到酒店房间,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又喝了一口。
红糖姜茶已经凉了,甜味淡了,辣味还在,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
她坐在床边,把那面道具镜子。
从剧组带回来的。
翻过来扣在桌上,跟剧本里林笙做的一模一样。
手机亮了一下,陈姐发来消息:“今天怎么样?”
林见鹿打了两个字:“挺好。”
删掉,又打:“很好。”
又删掉,打了四个字:“我想演戏。”
陈姐回了一个问号。
林见鹿没再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关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躺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纪黎宴说“你是一个很勇敢的人”时的表情。
他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温柔。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那杯凉了的红糖姜茶的味道还在舌头上,又甜又辣。
第二天的拍摄在早上七点开始,地点换到了居民楼内部,一间逼仄的两居室,是林笙的家。
道具组把房间布置得很有年代感,墙上贴着发黄的报纸,家具都是八十年代的款式,电视是那种大脑袋的,冰箱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
林见鹿早上五点就起来了,坐在化妆间里让化妆师给她做特效妆。
林笙的脸在剧本里有一道疤,从左边的眉尾一直延伸到颧骨,是小时候被父亲用烟灰缸砸的。
化妆师用硅胶和颜料在她脸上做了一道很逼真的疤痕,做完之后林见鹿对着镜子看了看,伸手摸了摸那道疤,凹凸不平的,手感很真实。
“可以了。”她说。
化妆师收了工具,犹豫了一下:“林老师,这个妆要戴一整天,皮肤可能会过敏。”
“没事。”
林见鹿从椅子上站起来,穿上一件破旧的校服,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
第一场戏是她跟父亲的对手戏。
演父亲的是一个老戏骨,姓刘,五十多岁,演过几十年戏,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反派专业户”。
刘老师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背心,头发被化妆师喷灰了,脸上的皱纹和老年斑都是画出来的,站在那儿就是一个酗酒家暴的中年男人。
纪黎宴今天没有戏份,可他还是来了,穿着一件黑色卫衣,戴着帽子,坐在监视器后面的角落里,手里拿着剧本,翻到今天的场次。
程砚秋喊了“开始”,林笙从学校回来,打开门,看到父亲坐在桌边喝酒,桌上摆着半瓶白酒和一碟花生米。
“回来了?”父亲没抬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林笙没有说话,换了鞋,低着头往自己的房间走。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父亲把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酒洒出来,在桌面上淌了一摊。
林笙站住了,没回头,后背绷得直直的,校服
“今天月考成绩出来了吧?考了多少分?”父亲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还没出。”林笙的声音很轻。
“撒谎。”
父亲把酒杯放下,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
“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这学期成绩下滑得厉害,天天上课走神,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林笙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骨节发白。
“没想什么。”
父亲走到她面前,伸手掐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摄影机推近,拍到了林见鹿的脸,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你这张脸,”父亲用拇指摩挲着那道疤痕。
动作很轻很慢,语气却冷得像冰。
“跟你妈长得一模一样,都是祸水。”
林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可她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掉,只是把下巴从父亲手里挣出来,退后一步。
“我妈不是祸水。”她说,声音又轻又硬。
父亲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再说一遍。”
“我妈不是祸水。”
父亲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响彻整个房间,工作人员里有几个女的不自觉地别过了脸。
林笙的脸被打偏到一边,嘴角渗出一丝血,那道疤痕旁边的皮肤红了一片。
她慢慢把脸转回来,看着父亲,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怕,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空洞。
“打完了吗?”她问,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被打的少女。
“打完了我去写作业了。”
父亲的手僵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笙低下头,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着,可一声都没出。
“咔!”
程砚秋喊了一声,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声音有点发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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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
林见鹿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腿又麻了,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才站稳。
刘老师走过来,脸上的愤怒已经完全消失了,换上了一种复杂的表情,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丫头,你最后那句‘打完了我去写作业了’,那个眼神,我演了三十年戏还是第一次被对手演员的眼神吓到。”
林见鹿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渗出来的血。
不是假的,是刚才那一巴掌蹭破了嘴唇。
“对不起刘老师,我刚才那一下是不是太过了,把您的节奏打乱了?”
“没乱,没乱。”刘老师连连摆手。
“你那一下把我整个节奏都带起来了,后面的反应都是真的,不是演的。”
程砚秋走过来,把手里的剧本卷起来敲了一下林见鹿的脑袋:“以后少跟刘老师道歉,他该谢谢你。”
监视器后面,纪黎宴把剧本翻到了下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笔标注里,有一行被他圈了出来。
林笙的台词:“我不怕死,我只是不想死在你们手里。”
他用红笔在旁边写了两个字:疼吗?
不知道是问林笙,还是问林见鹿。
拍摄进行到第五天,剧组出了一个大新闻。
一个娱乐博主在微博上发了一条消息,说纪黎宴在重庆拍新戏,女主角是一个叫林见鹿的十八线演员,疑似被纪黎宴“带资进组”。
消息发出去两个小时,转发就破了十万。
评论区比前几天综艺预告片播出时热闹了十倍,说什么的都有,难听的好听的混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林见鹿是谁啊?听都没听说过,凭什么跟纪影帝搭戏?”
“查了一下她的履历,出道两年全是小角色,突然就当女主角了,说没猫腻谁信?”
“不会又是哪个资本家的女儿吧?娱乐圈现在是个人都能演戏了?”
“你们是不是忘了她之前在综艺上的即兴表演了?那个水平演女主角有什么问题?”
“即兴表演也能信?那都是排练好的剧本,骗你们这些傻子罢了。”
“纪黎宴出道十年零绯闻,这次不会栽在这个女人手里吧?”
陈姐看到热搜的时候,林见鹿正在拍一场哭戏,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没有打断她,等到程砚秋喊了“咔”,才把手机递过去。
林见鹿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陈姐,这种事您别给我看了。”她把手机递回去,从助理手里接过纸巾擦了擦脸。
“现在是工作时间,我只看剧本。”
陈姐把手机揣回兜里,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
“见鹿,纪黎宴那边发声明了。”
林见鹿擦脸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声明?”
陈姐把手机又掏出来,翻到纪黎宴工作室的官方微博,屏幕上是刚发出来不到十分钟的一条声明。
白纸黑字,措辞很官方:
关于近日网络流传的“纪黎宴先生带资进组、力捧新人”等不实信息,本工作室郑重声明如下:
纪黎宴先生从未以任何形式干预选角,女主角林见鹿女士系导演程砚秋女士及制片方经过多轮试镜后确定的人选,与纪黎宴先生无关。
对于继续传播不实信息者,本工作室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底下已经炸了,评论区的画风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工作室这么快就发声明了?以前纪黎宴被传绯闻从来不回应的啊。”
“等等,‘与纪黎宴先生无关’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谁问你了?”
“所以到底有没有关系啊?声明说了跟没说一样。”
“你们是不是有病?人家说了跟纪黎宴无关,还在这猜猜猜。”
“不管有没有关系,林见鹿的即兴表演我看了三遍,确实好,期待电影。”
林见鹿把声明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还给陈姐,什么都没说,转过身去准备下一场戏了。
她走到布光区,站好位置,灯光师在调整光的角度,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那道假疤痕在阴影里几乎看不见。
纪黎宴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保温杯。
不是之前那个有卡通猫的,换了一个纯黑的,看起来贵了不少。
他把保温杯递给她:“喝完再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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