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珊德拉将三叉戟举过头顶,戟身上的靛蓝色光从底部往上烧,像有人往戟杆里灌了一桶发光的蓝油漆。光烧到戟头的时候,三根叉齿同时亮起来,亮到看不清叉齿的形状,只能看到三团刺眼的、在不断膨胀的蓝色光球。
她的蛇尾在地上盘了三圈,尾尖翘起来,微微颤抖。头发全部飘起来,海蓝色的发丝在头顶上方散开,每一根都绷得笔直。她的眼睛从海蓝色变成了亮白色,瞳孔缩成针尖大的一点,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靛蓝色的光丝。
她张开了嘴。
空气在她嘴唇前方开始扭曲,波纹状的扭曲从她的嘴边向外扩散,一圈一圈地扩大,从拳头大扩大到脸盆大,从脸盆大扩大到磨盘大。扭曲的空气里夹杂着细密的水雾,每一颗水珠都在用一种极高的频率振动,振动到水珠的表面开始模糊,整团水雾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毛玻璃一样的东西。
然后声音从那片扭曲的空气里、从那团被震碎的水雾里、从碎石滩上每一颗被震得跳起来的石子里同时炸了出来。
“吼——!!!”
那声音低得像一头比这座岛还大的鲸鱼在海底最深处的海沟里发出的长鸣,又像一座冰山在断裂时从内部挤出来的、让骨头都跟着一起震的轰鸣。声音的波长很长,魏岚听到的不是一个“咚”或者一个“嗡”,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从地面往上顶的、让整个身体都在跟着颤抖的压迫感。
盾墙后面的士兵们同时捂住了耳朵。有几个反应慢的,耳朵里已经流出了血——暗红色的血从耳道里淌出来,顺着耳垂往下滴,滴在深绿色的军服领口上,他们自己还没感觉到疼,只是觉得世界忽然安静了,安静到只能看到周围人的嘴在动但听不到任何声音。
前排的塔盾手感受最明显。那声音从盾牌传进来,银白色的塔盾在声波的冲击下开始共振,盾面的淡蓝色能量薄膜剧烈地抖动,抖动的频率快到薄膜表面出现了一道一道细密的、像闪电一样的裂纹。握着盾牌的手从手掌麻到肩膀,有几个塔盾手的手指已经握不住了,盾牌从手里滑出去,“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魏岚早在卡珊德拉张嘴之前就蹲了下去。他的右手按在腐殖土上,翠绿色的光从他掌心渗进地面,以他为中心向整座营地蔓延。光从泥土里钻出来,从树干里渗出来,从树叶的边缘滴落下来,在营地上方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翠绿色光幕。光幕像一把巨大的伞,从森林边缘一直撑到盾墙后方,把三千多名士兵全部罩在里面。
那些光丝像细密的雨丝一样飘落下来,落在每一个士兵的头上、肩上、盾牌上。
士兵们的伤口开始愈合。耳膜破裂的,光丝钻进耳道,破裂的组织在几秒内重新长好,渗出的血被光丝吸收。皮肤被震裂的,裂口边缘长出新的皮肉,血痂脱落。被声波震得内脏发痛的,光丝透过胸腹渗进体内,受损的毛细血管重新闭合,淤血化开。
前排那几个盾牌脱手的塔盾手感觉最明显。他们刚才半边身子都麻了,从指尖到肩膀像被人用棍子抽过一样。翠绿色的光丝覆上他们的手臂,那种麻痹感像潮水一样退去,手指能重新握拢了。他们弯腰捡起盾牌,盾面上的能量薄膜已经恢复了光滑。
后排一个蹲下去的弩手站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手指上干干净净的。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旁边的人也在摸耳朵,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但都看到了对方耳朵上残留的血痂正在脱落,露出
整个治愈过程持续了不到三秒。
卡珊德拉的海皇咆哮还在继续,声波持续冲击着黑影。
那团被震碎的水雾从卡珊德拉嘴边扩散成一圈锥形的、肉眼可见的波纹,波纹的尖端对准了黑影的胸口。波纹经过的地方,碎石滩上的小石子从地上跳起来,在半空中悬浮了一瞬,然后碎成了粉末。粉末继续往前飞,飞了不到两步的距离又碎成了更细的粉末,最后变成了一团灰白色的、像面粉一样细的尘埃,尘埃又被波纹推着往前滚,在碎石滩上犁出一道浅浅的、笔直的沟。
黑影的身体在波纹的冲击下开始从内部松散。它身上的黑色铠甲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共振从表面传到内部,从一块甲片传到相邻的甲片,甲片之间的连接处开始松动,松动变成脱落,脱落变成碎裂。
第一块甲片从黑影的胸口掉了下来。它像一颗没有被拧紧的螺丝从螺孔里滑出来一样,无声无息地从铠甲表面脱落,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落在碎石上,“啪嗒”一声。
无限小说网